Jay 发自 凹非寺
量子位 | 公众号 QbitAI
我大学成绩挺一般的，基本都在玩Beer Pong（一种派对酒桌游戏）。如果这也算一门课，我肯定能拿A。

这句话出自2026年5月，UC Berkeley商学院的毕业典礼。台上站着的人叫Adam Foroughi（亚当·福瑞吉）。

AppLovin的创始人兼CEO。这家硅谷最炙手可热的AI广告公司，近期市值抵达2000亿美元附近。

但说实话，如果你光听这场毕业演讲，真的很难相信面前这人是个硅谷千亿市值公司的CEO。

作为院长口中「最符合学院设想」的完美毕业生，Adam一上来，就直言自己很「平庸」。

我毕业后第一份工作在「金融」行业，做得很烂，一年半不到就失业了。
之后报复性娱乐，跑欧洲玩了俩个多月，疯狂参加派对，回来背上不少信用卡债。

结果，还是没想明白以后要干嘛，选择了在家待业。

直到被妈妈赶出了家门……

前段时间偶然刷到这段演讲，我觉得挺有意思，然后才开始认真了解Adam。

△图源：20VC with Harry Stebbings

听了两期播客，感觉他几乎完全不符合外界对一个的「AI公司创始人」的常见想象。身上每一个标签都非常反直觉：

UC Berkeley毕业后，每次求职面试都紧张得出一身汗。

一个创业者，不爱站在聚光灯下，怕上台演讲，恐惧公开发言……

你在硅谷，几乎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CEO。

一个VC看不上的创业者

这种反差，并不是偶然。这和他过往14年的创业经历有关。

为了更好地了解这个人，让我们先一起往回倒一倒——

回到AppLovin的原点。

故事要从2012年说起。

那是移动互联网爆发的年代，App数量疯涨，一整个创造力大爆发。

不过，一旦内容生态旺盛起来，开发者就会遇到那个经典的供需匹配问题——

怎么让用户发现自己？

这也是Adam决定创办AppLovin的原因。他要做一个移动广告平台，帮手机App的开发者在其他App（比如Facebook）里获取用户。

听起来没啥问题，是个挺好的故事，对吧？何况Adam此前已经连续创业成功了两次，都是广告行业，都赚了钱。有这个履历加成，应该是移动广告赛道很有竞争力的创始人了。

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拿着AppLovin的idea去找硅谷的顶级VC时，几乎所有人都拒绝了他。

原因也不复杂。Adam不是唯一看到风口的人，2012年的移动广告赛道早已挤满了人，VC把大笔资金都给了Adam的竞争对手们。

船票已经发完了。

没辙，他只好自掏腰包，把公司注册成了LLC（有限责任公司），连董事会都没有。

当对手们正拿着VC的钱疯狂扩张、招兵买马时，一支叫AppLovin的小团队，每天都紧张地精打细算，想尽一切办法在烧干创始人钱包前，找到变现路径。

还真让他们找到了。

2012年3月，AppLovin正式推出广告平台；8个月后，公司做到了100万美元的月营收。

那些拿了VC大钱的竞对们呢？

有的低价卖了，有的苟延残喘，有的……彻底销声匿迹。

而从一开始不被顶级VC们看好的AppLovin，一路靠自身造血，活了下来。

没有船票，Adam自己给AppLovin造了一艘船。

2021年，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市值一度冲到接近400亿美元。

从零起步的项目，到三百亿美金的上市公司，Adam用了不到十年。

然而——2022年，巅峰之后竟是深渊。

彼时，AppLovin的股价暴跌92%。市值从近400亿美元，一路坠到不足40亿。

绝对的至暗时刻，几乎每天都在跌。机构们像闻到血的鲨鱼般涌过来，一份又一份做空报告，每一份都像在扯着嗓子向股民们喊——

AppLovin完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家公司要完蛋。市场在亮红灯，团队在质疑，投资者在抛售……

Adam后来在播客中回忆，当时最难的并不是股价下跌本身，而是外界每天都在用价格告诉你：市场不相信这家公司。

在这种情况下，他做了三个决定。

每一个决定，在当时看起来都极不合常规。

1、关掉投资者关系部门。

一般公司遇到股价暴跌，CEO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肯定是赶紧上路演，稳住投资者心态。

反观Adam，直接「闭麦」了，完全没有一点要辩解的意思。

他在播客上谈起这件事：其实也是迫于无奈。

既然都没人买我们的股票了，那我开会议解释给谁听？不如把这些时间花在业务上。

2、举债回购股票。

是的，当每个人都在疯狂抛售AppLovin，K线图一路暴跌的时候，Adam的选择是——大规模买入自家股票。

但这件事远没有一句话说得那么轻松。

公司在约一年半时间里持续投入大量现金回购，这还不够，Adam又去借了一大笔债，上杠杆，继续加码。

在那一年半里，市场几乎每天都在告诉他：你错了，你疯了，这公司没有未来。

整整一年半，他顶着所有压力，总计投入了大约60亿美元。

随着股价此后大幅反弹，这次回购被视为AppLovin历史上最关键的资本配置之一。

大概两年半时间，AppLovin市值从不到40亿美元，涨到约2500亿美元。Adam投入的那60亿，也翻了将近十倍。

后来被问起「当时哪来的勇气」，Adam表示：

我比外面的任何人都清楚这家公司值多少钱。
那时候的股价肯定被严重低估了，对于一个充分了解自身业务的创始人来说，没有理由不买。

△图源：20VC with Harry Stebbings

而这个支撑其判断的底座，来自技术。

3、重构广告推荐系统。

这可能是三个决定里，最关键的一个。

AppLovin的广告引擎叫Axon，这是整个公司业务的核心。

但其实他们有两个Axon，现在用的叫Axon 2.0。

初代Axon，用的是传统机器学习框架，Adam判断公司需要转向更复杂的深度学习推荐系统，对广告预测和价值判断模型进行底层重构。

你想想，你是个技术人员，公司股价跌到谷底、所有人都在劝你跳槽。这时候老板决定对支撑公司收入的核心系统进行重建。

内部当然有阻力。公司资金严重紧张，「重构」意味着得停掉旧系统上的所有研发投入，说服大家相信一条完全陌生的路。问题在于，新架构能否跑通，在当时还缺少充分验证。

股价跌了92%，你还要走过去满脸自信地告诉所有人，跟着我干就对了……这真的很难。

Adam回忆说，状态很糟糕，那段时间甚至有人打电话来关心他的精神状况。

但他做到了。

2022年底，AppLovin找到了葛小川（现任AppLovin CTO）。

广告产品领域的顶尖专家，带领团队打造了Meta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广告产品。这份履历，几乎与当时AppLovin的痛点完美吻合。

到岗后，葛小川与当时不到5人的技术团队一起推动Axon 2.0重构，无论对AppLovin还是葛小川来说，都是一场技术和组织层面的双重押注。

3个月后，Axon 2.0上线。

随后两年多，AppLovin股价从2022年底最低9.14美元，一路冲到2025年最高745.61美元，涨超80倍；

市值，也从不到40亿美元，一度逼近2500亿美元。

即便放在美股科技股里，这样的反弹幅度也极为罕见。

一个反传统的CEO

这几天看完了Adam的两期长播客，发现个有意思的细节：

每当谈到公司管理相关话题时，主持人都非常感兴趣，两眼放光。

△图源：20VC with Harry Stebbings

个人感觉，可能比起单纯的「创业神话」，还是「触底反弹」更有参考价值。

我也一路记了不少笔记，跟大家分享下。

其实Adam所有看起来反常识的做法，都能交汇到同一个底层逻辑，极致效率。

大概可以分为三个层面。

1、拒绝大公司病，全力维持「冲锋」状态。

先看一组数据。

• 核心广告业务：大约400人。
• C-suite：四个人，CEO、CTO、CFO和总法律顾问。
• HR部门：15人。

再看一组反直觉的对照——

2024年，公司营收接近翻倍增长。同期，团队精简了大约40%。

业务蒸蒸日上，团队反而缩小了。

对此，Adam表示，他是一个极度讨厌官僚主义的人。

公司从10个人、50个人、100个人一路长大，流程会自然堆积。每多一个流程，就会多一个keeper。每多一层管理，就会多一点摩擦。

久而久之，组织就会开始保护这些不必要的流程。

Adam在播客里反复提到一个词，doers——他想要的是能直接动手、并且真的为结果负责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AppLovin当初选择不设产品经理。

广告业务，不是普通互联网App那种用户体验导向。模型改进是否有效，马上能从准确率、收入增长里看到。

从第一性原理出发，Adam指出：唯有工程团队是核心，销售团队和其他所有团队都是非必要的中间层，本质上都在为工程团队服务。

而在AI时代，这个判断无疑正显得越来越清晰。

如果工程师真的足够优秀，那他们就应该能够充分理解自己要做的产品，并亲手把它实现出来。
所以我认为，产品经理和工程师之间的边界正在变得更模糊。
要么产品经理学会写代码，变成工程师。
要么工程师主动承担产品职责，变成产品人。

2、唯A级人才至上。

如果你在一个A级人才周围放一圈B和C，A会迅速流失。

乔布斯也说过类似的观点。

Adam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延伸，指出了一个大部分管理者都会犯的错误——

把裁员当做万金油。

你今天在软件行业能看到，很多公司的问题是人员臃肿，而且人才大多平庸。
那解决办法是什么？你不能只是裁人。
如果你裁掉一半人，而原本大家就都不是A player，那最后只会剩下一半平庸的人。

问题在于，一旦组织已经形成平庸惯性，单纯裁员并不能解决问题。Adam在这件事情上的看法是：如果人才结构已经失衡，真正有效的方式往往接近于重建。

这也是为什么他始终高度关注公司文化，和财务盈亏不一样，文化层面引起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AppLovin一直在竭尽全力保护A级人才，尽一切可能，给足人才所需的资源和成长空间。

Adam在播客里说了一个观点，大意是：管理者的职责，是帮每个人找到最适合他的位置。

划重点，任何岗位，包括核心高管层。

如果一个VP在位十年，而他下面两年的人已经明显更强了，你不给这个人机会，他就会离开去创业。
我不想失去最好的人才。我希望在任何时刻，最好的人都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不是空谈，这在AppLovin内部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第一任CTO是John Krystynak，后来John选择离开公司探索新方向，当时团队的首席工程师接任了CTO。

而就在最近，这位CTO也主动转到了公司内另一个他更感兴趣的角色。接替他的是他自己招进来、并且一手主导了Axon 2.0的那名华人工程师——

葛小川，80后，中科大出身。

3、拒绝跟风，用效率衡量一切。

最近硅谷热议的一个话题，叫做Token Maxing。

为了加速AI原生，很多公司在搞Token使用量排行榜，鼓励员工多Vibe Coding，放开烧。

Adam并不认可这种KPI。他说，Token预算跟十年前的招人预算是一回事。你给员工设一个Token消耗排行榜，人们就会为了刷排名去制造一堆没有意义的消耗。

正确做法应该是：先搞清楚你在优化什么KPI，然后再去做对照实验，看Token消耗有没有带来真正的产出。

除此之外，Adam还有个挺「反潮流」的管理理念。

Paul Graham那篇文章火遍硅谷之后，很多创始人开始事无巨细地micromanage（微观管理）。

而Adam，却并不认可看似同源的「创始人模式」：

这蛮令人出乎意料的，毕竟Adam自己便是创始人白手起家，完全没靠外部融资，这十多年来也一直是亲力亲为。

他自己的说法是，关键是得有个平衡。

创始人模式，本质上是对过去十年硅谷公司极度臃肿的一种矫枉过正。

在他看来，公司发展的过程中会有熵增，确实需要创始人来砍掉冗余的层级和流程。

但这种控制欲也得有个度。

如果团队已经精简到全是A级人才，CEO还要事事过问，那你要这些人干嘛？

所以，给足资源和空间，让员工放手干吧。

大概就这三点。至少从近几个季度的经营结果看，这套高密度、低层级的组织方式正在体现出效率优势。

上季度AppLovin财报刚出炉——

• 营收：18.42亿美元，同比增长59%。
• 净利润：12.06亿美元，同比增长109%。
• 调整后EBITDA利润率：85%。

一个「不擅长公开表达」的CEO，管着美股如今最赚钱的广告公司。

Chip on Shoulder

不过，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

还记得2022年的至暗时刻吗？其实真实状况，远比那糟糕得多。

播客里，Adam笑着回忆起那段时间，说他睡不着觉，一天喝八杯咖啡，掉头发，体能大不如前……想藏都藏不住，以至于有人打电话过来：

Adam，我觉得你该看看心理医生。

但或许这些都不重要，都是可以付出的牺牲。唯一让Adam过意不去的，是家庭。

作为一名父亲，Adam缺席了太多。以至于当他回忆起孩子们的成长过程，脑里竟然只剩一片模糊。

我错过了很多重要时光。
我人是在的，但永远在想别的事。要么在看手机，要么在想工作。
我在那里，但我从来没有真正在场过。

△图源：20VC with Harry Stebbings

所有人都在说「平衡」，但想找到那个点，太难了。

过去是，今天更是。FOMO的AI时代，大家都在拼尽全力，害怕与这个风口失之交臂。

但听完Adam Foroughi的故事，我现在觉得——或许挫折和碰壁，本就是人生的常态。

再厉害的人也不是一蹴而就，成功前都或多或少曾被人看不起。

但有一件事是统一的——

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Adam一家，在他四岁的时候移民到了美国。

他的父亲经营着伊朗最成功的房地产开发公司之一，麾下数千名员工。为了给Adam更好的未来，放弃了熟悉的一切。

23岁那年，Adam躺在家里无所事事时，突然想起了这段故事，随后惊觉——原来颓废，不只是自己的事。他在辜负父母当年的牺牲。

自此，他找到了自己的驱动力。

这也是Adam在伯克利毕业生演讲中，为所有这一切归因的第一性原理。

现在我招人时，我会寻找那种心里有股劲儿的人。
或许是因为家庭也曾为他们牺牲，或许他们一无所有，又或许他们曾被人看不起。
这种不服输的劲儿，是区分「优秀」和「卓越」的关键。

这也是我觉得，贯穿Adam和AppLovin故事，最值得一提的线索——

很多长期有效的选择，在早期往往并不符合主流。真正重要的，是一个人知道自己真正热爱什么，想要证明什么，并且愿意为此持续投入。

祝大家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驱动力。

然后……

让它推动你吧。

毕业演讲：//www.youtube.com/watch?v=DFnUfZMkdtg&t=1538s
播客链接 1：//www.bilibili.com/video/BV1CiGB6LEXQ/?share_source=copy_web&vd_source=27ff4c527fb667671a0d7367b5e57091
播客链接 2：//www.bilibili.com/video/BV1bXVP68EVd/?share_source=copy_web&vd_source=27ff4c527fb667671a0d7367b5e570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