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清浅

电视剧《主角》里，秦腔著名剧作大师秦八娃曾为忆秦娥量身定做《孤仙劫》，早早看清忆秦娥的短板所在，并苦心点拨对方，说对方的难和难不再是唱戏，暗示对方是功利到来后处理接踵而来的各种人情纷争的挑战。忆秦娥当时是懵的，直到后来才渐渐知道秦八娃所说的准备究竟为何物，只是面对挑战她依旧很无措。

忆秦娥进京拿了戏曲一等奖后，胡三元特意请求秦八娃给忆秦娥写个新戏，让这新戏成为忆秦娥的专属标签，后人一听到这戏就会想起忆秦娥。

秦八娃作为热爱秦腔的剧作家，对秦腔的发展是有所期待的，同时也是非常看好忆秦娥这天赋型艺人的。清乾隆年间，魏长生把秦腔唱进了北京城，在北京和昆曲打了一个擂台，掀起花部、雅部之分，最后魏长生用一出《滚楼》轰动京城，让秦腔在京城大火，一时观者尽入秦班，京城六大班无人过问。但之后就没再有秦腔艺人唱到北京城，如今忆秦娥是第二个把秦腔唱进北京城的人，秦八娃是真心想助忆秦娥一臂之力，让秦腔继续红火。

再有就是秦八娃还想通过忆秦娥的影响力宣传新戏，一改别人对秦腔俗的印象。别人说秦腔俗，没有咬文嚼字的唱词，尽是俚语俗谚，从来都是唱给引车贩浆者听的。对此，秦八娃不服，想通过新戏寻找秦腔雅俗之间的平衡，参考了李白、崔护、李商隐等唐朝大诗人的诗词，写成了《狐仙劫》。

《狐仙劫》讽刺的是贪财又盲目的人。通过九个狐仙的故事映射改革开放浪潮下，很多人抛弃传统戏曲，去下海淘金、贪名逐利。其中的狐九妹写的就是忆秦娥本人，别人先后被世俗利益裹挟，只有她坚守秦腔，她想拉回身边迷失的人而不得，一生承受孤独，孤独地唱着秦腔。所以秦八娃说“狐九妹是充满理想主义的悲情人物，她的一生都在探索、寻找、选择。”

这话于忆秦娥来说与其说是一语成谶，不如说是秦八娃看透忆秦娥个性，早早地预料到对方的人生走向甚至结局。秦八娃写这剧本时，流行音乐已经慢慢地铺展开来，传统戏曲已经日益受影响，艺人看到原先《游西湖》的主角龚丽丽下海经商那么成功，一下买了七千块的沙发，昂贵的钢琴，都心动了。原本定为《狐仙劫》男主的王秦生无故缺席一周多，怕也是经不住金钱诱惑了。但秦八娃相信，忆秦娥不可能走龚丽丽的路，即使外头的世界再精彩，又即使忆秦娥不再是主角了，她还是会继续唱秦腔的，因为她唱戏不是享受角色带来的光环，而是本身热爱唱戏。

但这份热爱对于秦腔来说是好事，可于忆秦娥本人未必是好事。首先，随着流行音乐的冲击，接下来的戏曲之路必然不好走，很难再有昔日风光，会看着很多同行一个个地离开，要坚守下来，除了吃得了身体的苦，还要吃得了精神的苦，耐得住清贫寂寞、冷嘲热讽。看着别人去下海经商，自己要沉得住气，在坚守秦腔事业的同时，也要让秦腔适应时代的发展，这需要探索、寻找、选择。

其次，忆秦娥不太分得清工作与生活。热爱秦腔是好事，但下了舞台要有点烟火气，偏偏忆秦娥就缺这点烟火气，只顾着唱戏，对自己的爱情、婚姻、家庭不太上心，还不太懂得烟火气带来的快乐。所以她送秦八娃到其生活的城中村时，不明白秦八娃为什么住这地方，不住省秦安排的宾馆。当时，秦八娃说这城中村有生活气息。比如说要想真正了解长安人，就得住在这样的地方去慢慢感受，刚才大骂把尿撒墙上的女人就不是长安人，肯定是外地嫁过来的，因为真正土生土长的长安人不会刻意强调我是城里的，我是长安的，我是秦川的，这些就叫作民间语言。

但忆秦娥还是不懂秦八娃的这份快乐，也正是不懂烟火气，面对刘红兵炽热的追求，兼顾浪漫与地气的追求，送花、送礼、做饭、收拾……忆秦娥就是不太放心上。哪怕后来结了婚，依旧不太懂得珍惜刘红兵在这方面的长处，年长日久，哪怕儿子刘忆是个正常孩子，怕也耐不住如此消耗。在这过程中，忆秦娥同样需要探索、寻找、选择。

再次，忆秦娥唱戏方面很优秀，但在人情世故上就比较迟钝，她要不是主角，只是个跑龙套的倒也没什么，可随着当上了省秦副团长，就要命了，很容易被人把很小的事情放大。比如下乡演出时，当地领导在那里吃半天也没等来忆秦娥就很不满意，觉得对方清高、架子大。尽管封导和单团长努力打圆，但人没来人家终究不满。单团长只能去请忆秦娥，说她是副团，接待上级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可忆秦娥却说她不想去，大不了不当副团长了，但这当不当轮不到她说了算，既然省里头的领导点名让她当，她也只能当。

因为她当了副团，还有人来找关系或对她不服的。比如宁州老乡兼同门师姐妹周玉枝就是一个，她想让忆秦娥通融一下，让她演小青。但周玉枝业务能力不行，工作态度也不好，时常请假，哪能让她演小青。还有就是郭锤子觉得自己工资低，觉得自己本地人，资历又摆在那里，工资竟然没有外县来的年纪轻轻的忆秦娥高，内心很不服气。

如此种种让忆秦娥感叹跟戏打交道还算简单，但凡肯下功夫就能成，跟人有关的事太难了，她不适合当这个副团长。这职场人际关系的处理同样需要忆秦娥不断探索、寻找、选择。

早就看透忆秦娥这些不足的秦八娃曾提醒对方说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为名声所累，今后你要面对的难和难，不再是舞台上的唱念做打这些。只是忆秦娥当时很懵，问对方自己要准备什么？秦八娃说这个是因人而异的，他还真没办法告诉她，得靠她自己去悟。如果把它想明白了就成了。

可惜，忆秦娥很久很久后也没能彻底想明白，只知秦八娃所说的准备大概是什么事，但如何应对的智慧不足。要是早想明白且知道怎么做她就是人间清醒的女版秦八娃了，一方面维护了自己热爱的秦腔，另一方面维护好了各方关系，包括职场关系、家庭关系等，不至于最后落个离婚、亡子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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