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谢美浴

编辑 | 付影

来源 | 独角金融

中国恒大（3333.HK，已退市）最核心的境内地产平台正式启动破产清算。

8月21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公告，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华夏支行以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地产”）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申请破产清算，广州中院于当日裁定受理，并依法指定清算组担任恒大地产管理人。

图源：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

在此前一天，8月20日上午，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恒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集团”）、恒大地产、许家印案进行一审公开宣判。对恒大集团数罪并罚，判处罚金88.2亿元；对恒大地产判处罚金70亿元；对许家印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对违法所得继续追缴，不足部分责令退赔。

两记法槌，前后脚落下，从境外清盘到境内破产，“恒大系”司法处置，全线收网。但对身处债务链条中的金融机构而言，破产清算意味着数千亿金融债权将进入法律清偿轨道，未来还能否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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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印父子一同获刑，

恒大地产启动破产清算

“恒大系”的清算已历时多年，2022年6月27日，佳盛环球就向中国恒大提出清盘呈请，涉及的中国恒大的财务义务金额为8.63亿港元。

2023年3月，中国恒大公布境外债务重组初步方案，但随着以许家印为首的恒大高管纷纷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相关重组方案也没有更新进展。在中国恒大8次申请清盘聆讯延期后，2024年1月29日，香港高等法院向其发出“清盘令”。

“清盘令”一出，“恒大系”上市公司盘中应声停牌。停牌前，中国恒大报0.16港元/股，跌幅20.87%；恒大物业（6666.HK）报0.39港元/股，跌幅2.5%；恒大汽车（0708.HK）报0.23港元/股，跌幅18.21%。

图源：罐头图库

随后，中国恒大于2025年4月退市；恒大汽车自2025年4月1日起停牌，至今尚未复牌。而截至8月21日收盘，恒大物业报1.14港元/股，涨幅7.08%。

如今，随着许家印等被判刑，中国恒大境内房地产业务的总部实体平台恒大地产也进入破产清算阶段。

先看一审判决结果，法院认定，许家印的行为构成八项罪名，包括：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违法发放贷款罪、欺诈发行证券罪、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单位行贿罪、违法运用资金罪、职务侵占罪。

恒大集团的行为构成六项罪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违法发放贷款罪、欺诈发行证券罪、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单位行贿罪；而恒大地产单独涉及欺诈发行证券罪。

图源：罐头图库

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触目惊心。2016年至2021年间，恒大集团、恒大地产及许家印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以持续性、大规模财务造假等手段，虚增资产、隐瞒负债，分别实施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欺诈发行证券、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等犯罪行为；恒大集团及许家印还通过行贿等手段取得金融机构控制权，违法套取信贷资金、保险资金归恒大集团使用，实施了单位行贿、违法发放贷款、违法运用资金等犯罪行为；此外，许家印还利用作为恒大地产董事长的职务便利，组织财务造假，以分红名义侵占公司财产。

判决书特别明确“退赔损失优先于罚金刑、没收财产刑的执行”。这意味着，哪怕许家印被没收了“个人全部财产”，哪怕两家公司合计被罚没158.2亿元，真金白银也要先补给受害的购房者和投资人。

同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南山区人民法院还公开宣判了恒大集团相关涉案人员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违法运用资金等案，依法对甄立涛、柯鹏、许腾鹤、许智健、杜亮、梁栋等56人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至一年十个月不等的刑罚，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对违法所得继续追缴，不足部分责令退赔。

图源：罐头图库

其中许智健为许家印与前妻丁玉梅所生的长子，清华大学工商管理硕士，曾任恒大地产集团副总裁，分管物业、园林、土建等板块，据公开报道2020年便半退休并移居加拿大。

许腾鹤为许家印与前妻丁玉梅所生的次子，哈佛背景，曾任恒大珠三角公司董事长、恒大财富总经理，深度参与恒大财富资金池的运作与资产转移，并且曾在2023年9月与父亲许家印一同被带走调查。

同日宣判的56人里，还有一批恒大的核心高管与业务线操盘手，包括曾任恒大地产总裁、恒大物业董事长的甄立涛，曾任恒大地产总裁、执行总裁的柯鹏，曾任恒大财富总经理的杜亮等。

回头来看此次被清算的恒大地产，巅峰时期，其在全国280多个城市拥有1300多个项目，可售住宅土储峰值超过2.3亿平方米、货值近5000亿元，其中一二线占比约67%。

而恒大地产最后一份公开的债券年报显示，截至2022年末，合并报表总资产1.47万亿、总负债高达1.83万亿，审计师对其财报出具“无法表示意见”，并认为持续经营能力存在重大不确定性。

恒大地产破产，购房者还能不能拿到房子？

据知情人士向《21世纪经济报道》透露，保交楼依法保障了购房消费者的优先受偿权，成功化解了近万亿元预售购房款债务，这是恒大地产负债中规模最大也最令人关注的部分。截至2026年7月底，保交楼在全国范围内已累计交付超124万套，剩余不足1%的房屋未交付。

据《21世纪经济报道》，一位行业资深人士指出，在国家出台的房地产融资协调机制等政策工具支持下，各地政府专班及时主动介入，把各方力量拧成一股绳，成为保交楼破局的“关键变量”。推进保交楼任务，其意义在于保障购房者合法权益，稳定市场预期，维护社会大局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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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了金融机构6248亿，

巨额负债谁埋单？

然而，法槌落定并不意味着尘埃落定，昔日依靠“杠杆”急速扩张的“恒大系”，如今还欠着一众金融机构不少债务。

截至2023年上半年，中国恒大总负债约2.39万亿元，剔除合约负债（未交房）后，负债规模约1.78万亿元，而同期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包含受限资金）约133.8亿元。这2.39万亿负债，可分为四个部分，贸易及其他应付款、合约负债、借款，以及其他。其中，借款约6247.7亿元，占比25%，这部分都是银行、信托等金融机构的借款。

“恒大系”的银行朋友圈曾极尽风光，中国恒大2020年年报列出的主要往来银行多达20家，名单里既有国有大行，也有股份制银行，甚至城商行、农商行与外资行。

图源：罐头图库

作为恒大往来银行名单上的第一位，民生银行（600016.SH）也是最受关注的债权人之一。早在2021年恒大舆情初起时，民生银行便回应称，对恒大的存量业务均为项目融资，以项目土地、在建工程抵押，并追加项目公司股权质押与恒大集团连带责任保证，“抵质押物整体足值有效”，且未投资恒大信用债、未通过理财代销等模式参与任何表外融资。

截至2024年末，恒大在该行贷款余额约91亿元，均为房地产项目贷款，已结合项目实际足额计提拨备，民生银行方面表示，预计对该行经营情况不会产生重大实质性影响。

沧州银行也曾发布公告，截至2023年10月6日，该行向恒大集团及其关联企业贷款金额仅3.46亿元，借款主体为沧州恒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足值的土地、商业门店作为抵押物，整体风险可控，不会对该行经营管理和资产质量产生重大影响。

此外，工商银行、农业银行、交通银行等十余家银行在恒大舆情发酵后，也纷纷表示对恒大的风险敞口规模不大，且已足额计提拨备，同时表示相关贷款不会对经营和资产质量产生重大实质性影响，市场对恒大债务风险的担忧在银行端仍处于可控范围。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指出，恒大抵押物多为二三线城市土地及在建工程，去化困难、折价严重， 银行并非处于“清偿顺位末端”（末端是无担保普通债权），但作为有财产担保债权人，实际回收率将远低于账面债权金额，差额部分需通过拨备核销转化为真实损失。

图源：罐头图库

信托与恒大的捆绑也很深。中国恒大财报显示，2020年底信托一度占到恒大贷款的近40%，中诚信国际出具的2020年评级报告里也提到，公司债务结构中信托贷款的比重较高。

如今这些信托机构有的全身而退。如中信信托的“嘉和125号恒大广州项目”信托计划，本金余额约32.5亿元，2021年9月逾期。随后，中信信托创新性地让恒大退地、由政府重新挂牌，再引入AAA级主体广州城投作为保证人，以期限延展、分阶段付款实现本金安全退出。2024年6月，中信信托宣布顺利退出，约30亿本金无损成为业内首例由地方政府牵头、市场化化解地产项目风险的样本。

有的却深陷泥潭。如中诚信托2019年9月发行“新能源3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总规模26亿元，其中C类12.9亿元于2022年3月逾期，其抵押物是恒大持有的郑州6宗住宅用地，因闲置超两年被政府无偿收回并注销抵押权，投资人瞬间丧失最重要的保障。2022年12月，监管调查认定中诚信托“尽职调查不到位、隐瞒信息误导投资人”等违规，将对中诚信托采取相应监管措施；2025年10月，还因流动资金贷款管理不到位、个人信托贷款业务开展不规范等10项违规被罚660万元。

图源：罐头图库

港股100强研究中心顾问余丰慧指出，已停滞的信托项目，信托公司在破产清算中仍存在两条可争取的路径：一是核查信托资金是否被挪用，对存在虚假合同、资金抽逃的项目，依据信托法和破产法主张撤销权和追回权，将资产重新划入信托财产隔离池；二是对增信措施进行穿透核查，恒大及关联方提供的股权质押、差额补足、连带责任担保等，在破产分配中按担保债权申报，争取优先于普通债权的受偿顺位。

从境外清盘令到境内破产清算，从资产处置到刑事追责，“恒大系”法律风险已全线收网。然而，对于深度卷入恒大庞大债务网络的金融机构而言，破产清算程序的启动，借出去的钱能收回多少、何时收回、通过何种方式收回，仍充满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