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园法》于2026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标志着我国生物多样性保护及自然保护地体系建设全面进入法治化新阶段。过去十年，我国在自然保护地体系建设及旗舰物种保护与拯救方面取得了世人瞩目的成就。然而，面对《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提出的维护生态系统功能目标，当前动物保护范式亟待从“物种拯救”转向“功能维持”的战略转型。

近日，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动物多样性与新质资源学科群联合国内多家单位相关团队在《科学通报》发表了题为“超越物种: 将无脊椎动物功能群纳入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框架”的综述文章，系统剖析了无脊椎动物多样性及其生态功能在维持生态系统稳定中的核心作用，揭示了当前保护体系中的结构性偏向，并提出将无脊椎动物功能群纳入国家保护框架的新视角。文章为“循古道尔世纪之路：中国生物多样性研究与保护探索”专题(辑)稿件。

无脊椎动物占全球陆生野生动物生物量的95%以上，其已知物种数量占比高达94.8%。除直接价值外，它们更通过参与传粉、分解、物质循环及生物调控等关键生态过程，成为维持生态系统稳定的核心“功能元件”。已有研究表明，无脊椎动物的生态价值更多体现在“功能群”层面，即由发挥相似生态角色的类群构成的集合。例如，约87%的野生植物依赖传粉昆虫传粉、土壤无脊椎动物则驱动着土壤养分循环。无脊椎动物功能多样性是生态韧性的基石，功能冗余形成的“保险效应”能确保生态系统维持稳定。一旦功能群衰退，将引发农作物减产、土壤退化等连锁反应，危及生态安全。

结构性偏向：数据揭示当前动物保护的“功能盲区”

文章指出，当前中国动物保护实践仍存在显著的“脊椎动物中心”特征（图1）。研究团队对近十年相关论文的系统梳理显示，超过80%的研究和基金资助聚焦于脊椎动物保护。在我国，脊椎动物已有约63.7%的物种纳入受威胁评估，而占动物物种总数95%的无脊椎动物，评估覆盖率不足2%，被重点保护的比例仅为0.08%。这种资源配置失衡导致了严重的“功能盲区”：现有监测体系多针对中大型哺乳动物，而传粉昆虫、土壤动物、寄生蜂等关键功能类群仍缺乏系统覆盖。此外，现有保护地规划多倾向于偏远山区，忽视了农田交错区、城市绿地等功能热点区域。这种空间错位可能导致维持生态系统生产力的关键无脊椎动物功能群在保护视野之外持续衰退。

图1. 中国动物多样性保护研究与实践中各动物类群占比

创新路径：构建功能导向的保护框架

针对上述挑战，研究团队提出了系统性的创新路径：构建功能群风险清单，通过对功能群进行层级划分，识别在生境丧失或气候变化下最易受损的功能单元，结合生态基线实现风险预警，倡导从“物种清查”转向“功能监测”；发展生态功能监测范式，利用DNA宏条形码、环境DNA等分子技术，结合人工智能图像识别、声学传感器和自动化诱捕装置，构建跨区域、标准化的监测网络，实现从重要性认知向可量化评估的跨越；建立功能导向保护地网络，引入“功能覆盖度”概念，识别无脊椎动物的功能热点，设立“功能导向补充区”，弥补现有体系对关键生态过程的保护缺口。此外，文章还建议探索编制“功能群红色名录”，以功能衰退速率、空间缩减程度及恢复不可逆性为评估核心，为精准管理提供决策依据。

中国优势与未来展望

中国在率先开展“功能导向”保护方面具备独特优势。我国地域辽阔，生态系统类型横跨从寒温带到热带的天然梯度，是全球最丰富的功能保护的实验场。同时，我国已建立起以国家公园和生态保护红线为核心的制度框架，并拥有强大的科研支撑体系，如中国科学院生物多样性监测与研究网络（Sino BON）等，为将生态过程指标嵌入现有监测体系提供了现实载体。文章展望，将无脊椎动物功能群纳入保护框架，标志着我国生物多样性保护理念从“防止物种灭绝”向“维系生态功能持续供给”的重要跃升。通过保护传粉、分解、生物调控等关键过程，不仅能切实保障农业生产力、土壤健康与水质净化，更能为全球生物多样性治理提供兼具科学深度与实践价值的“中国方案”。

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副研究员赵喆为本文第一作者，朱朝东研究员为通讯作者。该工作得到了动物多样性保护与有害动物防控全国重点实验室自主部署项目（SKLA2501）、科技部科技基础资源调查专项（2023FY100200）、国家自然科学基金（32370490, 32330013, 32570236）及中国科学院生物多样性监测与研究网络-昆虫生物多样性监测专项网的共同资助。

文章信息

赵喆, 谢婷婷, 陈婧婷, 等. 超越物种: 将无脊椎动物功能群纳入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框架. 科学通报, 2026. DOI: 10.1360/CSB-2026-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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