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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6月，新疆麦盖提，沙漠边上第一茬冬小麦收完，秸秆没按老规矩翻进土里，就那么直挺挺站着。

后来刮了一场沙尘暴。有人过去量了量麦茬地，沙粒挪动的量，比旁边光溜溜的沙地小得多。秸秆像一排小挡板挡住风，麦根在地下结成密网，把沙子按住了。本来是奔着产量去的，结果顺手把沙先摁住了一截。

一茬麦子，怎么就干上了治沙的活？这个乌龙，得从头讲。

2023年10月，六千多亩麦种撒进了沙窝

麦盖提在喀什，塔克拉玛干西南边缘，三面被沙围着，全县九成面积是沙漠。剩下那一成里，还有十五万亩是重度盐碱地——盐碱重到什么程度，庄稼扎下根就发黄，好地块也就打二百来公斤。

一年落下的雨少得可怜，蒸发量是它的几十倍。所以这个县要保产量，绕不开一道题：地不够，还得要粮，只能往沙子里要。

2023年，在山东日照援疆指挥部支持下，五征的农业公司进了麦盖提。那年10月，六千多亩冬小麦下种，用的是新疆本地多年选育的耐旱抗盐碱路子。

种法跟内地不一样：先往沙里掺有机质、拌固沙保水剂，让沙子多少能存住一点水肥。

地上铺水肥一体化的管子，几点浇、浇多少、掺多少肥，全在手机上按。沙子存不住水，那就一次少给、多次给，把水掐着点滴到根上。在沙漠边种冬小麦，最难熬的是冬天到开春那一段。风起来，沙走，苗子容易被埋、被打。

种下去那会儿，谁也不敢把话说满。2024年6月，麦收。测产的数出来了：容重825克每升，够得上一级小麦。

亩产超过260公斤。这个数放全国是什么水平？2025年全国小麦单产是396.0公斤/亩。沙地里头一茬，打到全国平均的三分之二。

听着像是差一截，可这块地一年前还是沙，而且打出来的是一级麦——不是勉强活下来交差的口粮，是能进流通的商品粮。

项目上的人当时的说法是，这个数大大超出预期，下一步想往每亩400公斤上够。

粮收上来了，故事本该到这儿。偏偏是麦收之后没人管的那把秸秆，把事情往另一个方向拐了。

秸秆挡风，麦根结网，这活儿麦子真干了

按常规，麦收后秸秆要翻进土里。那一年没翻，就留在地里站着。沙尘暴过去，人到田里一量，麦茬地的沙粒移动量，比周边裸沙小得多。道理不复杂，复杂的是没人事先想到。

地面上，一排排麦茬把风削弱了一层，作用跟草方格那种挡沙格子有点像。

地面下，麦根在土里结成一张密网，把松散的沙粒攥住。冬小麦从九月下旬种到第二年六月中下旬，二百四五十天长在地里，正好把风沙最凶的那几个月整个盖住。

等于说这块地一边长粮食，一边替人守着沙。再往下，秸秆还田腐熟，给微生物留了口饭吃，沙地里那点近乎为零的有机质，一年年往上撑。土有了劲，产量就跟着往上走。

2025年，麦盖提的京麦189示范田测产，亩产768公斤。那块地土壤平均含盐量8.6‰，是货真价实的重度盐碱地。

同样的地，过去农户种常规品种,最好的地块两百多公斤。京麦189是2022年通过国家审定的，属于国内头一批过审的耐盐碱小麦品种之一。但话得说回来，麦子能长到抽穗，不是它一株苗子的本事。

1978年11月，国务院批转了在三北风沙危害和水土流失重点地区建设大型防护林的规划，"三北"工程开工。

这个工程的建设期从1978年排到2050年，整整七十三年，分三个阶段八期干。上世纪七十年代，三北地区森林覆盖率刚过5%。到2024年，这个数是13.84%。塔克拉玛干这一圈更具体。

围着沙漠的绿色阻沙防护带，一段一段接，最难啃的那两百多公里空白区留到最后。

2024年11月28日，全长3046公里的防护带全面合龙。3046公里的绿色阻沙防护带先把外头的风沙拦住一层，麦盖提那六千亩地才谈得上安安稳稳长到六月。前面几十年种的树，是这茬麦子的底子。

这条路能铺多远，先把话说到位

这个发现值多少，得说准。眼下测出固沙效果的，是试验田那片地，是麦茬和裸沙摆在一起量出来的对比。它给出的是一条新路子——过去治沙是先固沙、后种田，国家掏钱种树，树长成了慢慢改善环境。

现在这条路是边种田边治沙，同一块地上，粮和沙一起管。这中间的差别在人：治沙靠财政投，投多少干多少。种地能赚钱，农民自己就上来了。

但要说千年的沙害就此了结，那是把话说过头了。它现在是在试验田范围内被观察到效果的一种新固沙路径，不是一份完工验收单。

往前铺，还有两道坎绕不开。头一道是水。三北工程研究院院长卢琦2024年在《经济日报》上把话挑明了：生态用水配给严重不足，已经是三北植被建设的"卡脖子"问题。

全国人大环资委那年公布的调研报告也点了名，部分工程没有严格落实"以水定绿"，光顾着造林，生态系统反倒不稳。翻成大白话就一句：有多少水，才敢种多少绿。沙漠里种麦种树，水从哪来、挤了谁的份额，这笔账躲不掉。

第二道是天。2024年七八月，塔里木河流域多次出现超警戒流量的洪水，一部分水漫进了塔克拉玛干沙漠区域，淹了路，困了车。成因是南疆6月降水比常年多了三成，同期气温又偏高1到4摄氏度，融雪和暴雨撞到一起。

中科院新疆生地所研究员陈亚宁说得很清楚，这种"暖湿化"不会给极端干旱背景下的塔克拉玛干带来根本性变化，也不会改变塔里木盆地以沙漠为主体的格局，反倒是干旱、热浪干热风对农业的风险在加大。

沙漠农业要防的，从来不只是旱，还有旱涝来回甩。坎摆在那儿，路照走。而且这条路已经开始往外走了。中科院新疆生地所的雷加强团队从2006年起就把中国治沙的做法带出国门。

2024年，"中国-非洲绿色技术公园"在毛里塔尼亚落成，六十亩的示范园，光伏发电扬水，配上智能灌溉，在撒哈拉南缘种出了西瓜、茄子、辣椒等十几种蔬菜，累计收了约900公斤菜。数字不大，可那是在沙地示范园里长出来的收成。

全球每年还有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在往荒漠化里陷，一百多个国家、十五亿人受着沙害的罪，这样的示范园，对他们不是乐鱼平台-乐鱼（中国）一站式服务平台，是能照着做的图纸。

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秘书处执行秘书福阿德的评价是一句话：世界荒漠化防治看中国。回到那把秸秆。它当初留在地里，只是因为没人愿意多跑一趟翻地，本想种麦子把产量保住，谁承想量出来的是另一笔账——麦茬底下按住的沙，比谁都实在。

这个乌龙闹得值。它没有一夜之间让流动沙地服帖，它做成的是另一件事：在最不该长庄稼的地方，让粮食和绿一起长出来，还长成了别人能学的样子。

参考资料：

新疆南部"沙漠小麦"收获 亩产量超260公斤.中国乐鱼平台-乐鱼（中国）一站式服务平台网

用上380多米长的指针式喷灌机——沙漠边也能种小麦.新华网

塔克拉玛干沙漠的"绿围脖"愈发厚实.新华网

为非洲绿色发展提供新示范.人民日报

塔里木河流域农业耗水特征及其影响因素分析.SciEngine学术论文.2025-0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