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从黑山峡冲出来，河面突然变宽，水流慢下来。一眨眼功夫，腾格里沙漠追到了河边。

沙丘和河水之间，挤着一座城。城里高庙可追溯到明代，渠网是汉代挖的，王维还在这里写下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中卫鼓楼，始建于明崇祯四年。（摄影/卢文）

这就是——

中卫

中国陆地几何中心的位置，黄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拐出了"天下黄河富宁夏"的第一站。而"中卫"这个名字，从明代永乐年间叫到今天，成为带“卫”这个建制的城市，六百多年没改过，全国独一份。

“天下黄河富宁夏，首富中卫”。

△中卫大拐弯，沙坡头与黄河河道比邻。（ 摄影/张明）

如果说我们的母亲河对哪个孩子有偏爱的话，那中卫或许就是第一顺位。

在黄河冲积而成的卫宁平原上，这里的先民从汉代就开始挖凿古渠引黄灌溉， 干旱的冲积平原得以变成绿洲。

走进中卫城区，你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紧邻腾格里沙漠、年均降水量不足200毫米、蒸发量却高达近2000毫米的塞北城市。城内黄河不黄，位于城郊的香山湖是古黄河道遗留的湖泊，湖水水质清冽，一旁白杨挺立，绿意盎然，宛若江南。

走出城市，来到中卫的沙漠和戈壁，细密的黄沙曾经困扰着人们的生存，如今却托起了中卫浪漫、潮流的一面。沙坡头景区里沙漠冲浪车、索道惊险刺激，凭借众多游玩项目被称为“沙漠迪士尼”。

在沙坡头骑骆驼、坐羊皮筏子，最能体验大漠与黄河的原生感。或者从沙坡之上向下滑行，感受自然与时间如何将一粒粒沙子堆砌起“坡”的落差。又或者在黄河之上乘坐飞索，体验“飞黄腾达”的寓意。

△在沙坡头景区体验骑骆驼、羊皮筏，沙漠区和黄河区正好是中卫被自然环境塑造的两面。（上图 摄影/石文轩 下图 摄影/杨易）

沙坡头的黄河之上，王维景观台可以俯瞰黄河与沙漠同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里可以体会到日落带给王维的同款震撼。

这里也是“星星的故乡”，是中国最佳观星点之一，夜幕降临时，脚下是浩瀚的沙海，头顶是无垠的星空，人们看见的只是时间的一个折角。

中卫，是中国现存唯一保留古代军事建制“卫”这个名称的城市。走进中卫，恍惚间就回到六百多年前的明朝。

△（制图/张琪）

这里先有戍边卫所，后有中卫一城。修长城，设军屯，是明代北方完整的一套防御系统。明初设立的卫所制度划定了卫、千户所、百户所的层层编制。

在中卫境内，明长城曾超过160公里。胜金关是中卫城的重要关口，与赤木关、打磴口（大武口）、镇远关合称宁夏城防四隘。如今胜金关的烽火台只剩夯土的残垣，银川至中卫的干线公路和包兰铁路在旁经过，足可见古人对于地理环境的战略考量。

△中卫明长城遗址，卫城曾与长城共生。（摄影/陈学仁）

高庙保安寺，始建于明永乐年间。是儒、释、道三教合一的寺庙，前低后高的空间里，集合了九脊歇山、四角攒尖、十字歇山等数十种经典屋顶样式，是难得且精巧的集大成之作。

△高庙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高楼之上可以俯瞰中卫老城。（摄影/陈力）

这座塞北城市的骨子里，原本就有通达四方的基因。中卫因屯垦而兴，明初原有居民迁出之后，来自山西、江淮江南、陕豫等地的军户、民屯移民相继落户于此，五方人口扎根黄河边，一边守卫长城关隘，一边开挖古渠垦荒种田。而现在，不论你从哪方来，到了中卫得“意大利”（中卫方言，一起的意思）去吃些好吃的。

△中卫硒砂瓜虽然从戈壁长出，却有肥嘟嘟的身体和沙甜爆汁的果肉，是实实在在的报恩瓜。（摄影/石文轩）

把沙漠中的沙蒿加入面粉中揉制，豆绿色的面皮经过擀薄、折叠、切丝，天然的植物胶面条让更富韧性和嚼劲，配上清鲜的羊汤，或者是搭配醇厚酸汤加上土豆粒、韭菜、豆腐粒和大颗牛肉，是一碗独属黄河人家的蒿子面。扁豆子面，则是属于中卫人的红色“咖喱面”。扁豆煸炒之后再加水熬煮浓稠，再在汤底当中加入面条，最后用油泼的葱花和盐调味，一口下去暖乎乎的，是中卫独一份儿的温厚。

△扁豆面、炒拉条，面食是大西北的灵魂。（摄影/子柳、新竹）

猪臓，听起来和看起来都像是“黑暗料理”，却是集市里最热腾腾的一口。猪血与糯米混合蒸熟之后，在铁板上煎出焦香，再加上猪头肉、洋葱、青椒爆炒，吃一口带嚼劲的猪血糯米糕，煎起锅巴的部分又是脆脆的，实在令人满足。或者大吃一口羊肉，中卫的羊肉自带鲜甜，无论是清淡口味还是厚重口味，是离开中卫都会魂牵梦萦的一口。

△宁夏滩羊肉质细嫩无膻味，怎么做都好吃。（摄影/大伟）

夜市三件套属于是喜酸的山西人见了也会叹服的程度，实际上，中卫人的喜酸基因或许就是从河东晋地带来的。卤豆腐颜色深，味道浓厚，搭配碳水正好。炒拉条则是将面饼滚刀切长条再抻拉，一锅只炒一盘，看起来辣辣的卤汁，其实是番茄化成的浓厚汤汁。再配上筋道酸爽的酸菜炒肚丝，过油的酸菜和细韧的肚丝相配合，一套组合拳让人“撑住了”。

“中”是方位的中，是这片土地命运转动的关键齿轮；“卫”是历史上的建制保留，是这座城扎下的根源。沙给了中卫边界，河给了中卫生机，而中卫人丰富了她的味道与故事。

城市的渠浇灌人们的生活，百年前的防御工程再次融入自然，沙漠与星空静默相对。真正的丰饶，从来不是单一的征服，而是人们与这片土地相互适应、相互成就的漫长过程。

△中卫是“宁电入湘”的主战场，到今年6月，中卫的新能源装机总量已超过1800万千瓦。（摄影/石文轩）

来中卫，体会这座丰富的“C位之城”。

△北长滩与市区之间的乡道308被称为中国版的“66号公路”，驶出山峦，道路将再次与黄河并行。（摄影/贾科）

本文首发地道风物；文字编辑：罗琴；策划审稿：欧寒天；图片编辑：=G；设计：张琪；地图编辑：夜鸣蝉；封图：张明；首图：李艺爽；鸣谢：中卫市摄影家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