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菜园坝长江大桥和苏家坝立交，像两个巨兽一样横在头顶。桥下面是长江，江边有一片老房子，灰扑扑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从远处看，像一堆被时间忘在那里的旧积木。
这地方叫铜元局。名字听着挺有钱——确实有钱过，一百多年前，这里专门造铜元，是清朝的造币厂。
但对我来说，铜元局是另一回事。2003年，我大学毕业，被分配到重庆长江电工厂，住进了这里的单工宿舍。18年后再回来，房子空了，人走了，只剩黄葛树还在长。
一、2003年，我坐着公交车从沙坪坝来到铜元局
那一年秋天，我第一次坐公交车从沙坪坝过来。越走越偏，越走越旧，最后下车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四周是山，江边是老厂房，路是坑坑洼洼的，连个像样的超市都没有。我一度以为自己坐错了车，被扔进了某个深山老林里的“桃花源”。
但我是个从皖北平原来的孩子，没见过什么山山水水。所以虽然条件艰苦，反而觉得挺新鲜。宿舍是筒子楼，靠近长江边，离老厂很近。每天中午下班，几个同事搭伙做饭，你买米我买菜他炒菜，吃完还能睡个午觉。晚上没事就去江边兜风，看船来船往，喝点小酒，打打扑克。
那时候穷是真穷，但快乐也是真快乐。没有房贷，没有KPI，只有江风和啤酒。后来因为工作调动，我离开了铜元局。一别就是十几年。
二、铜元局的前世：造钱，也造子弹
铜元局这名字，不是白叫的。
清朝光绪年间，四川总督锡良在这儿买了200亩地，从英国和德国买机器，建厂铸造铜元。清朝的厂名大多以“局”命名，江南制造局、成都银元局，这儿造铜元，就叫铜元局。说白了，这里就是清朝的“印钞厂”。
到了抗战时期，这里改成了兵工厂，为前线造枪支弹药。新中国成立后，又变成了长江电工厂，继续搞生产。一百多年来，这片土地就没闲着——造过钱，造过子弹，造过工业零件，也造过无数人的青春。
三、再次回来，物是人非
前阵子我专门回去看了一眼。还没走近，远远就看到菜园坝长江大桥和苏家坝立交像巨兽一样横在头顶，而桥下的铜元局，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居民已经全部搬迁了。筒子楼的窗户大多没了，黑漆漆的，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墙上爬满了藤蔓，黄葛树的根扎进砖缝里，把墙壁撑出了裂纹。一只野猫从废弃的厨房里窜出来，看了我一眼，跑了。
我站在当年住过的那栋楼前，想找到自己住过的那个窗口，数了半天，不太确定是哪一间了。说实话，心里有点酸。但转念一想：房子老了，人也老了，没什么好伤感的。它只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从铜元局出来，内心思绪万千，18年前我在这里住过一年，18年后这里成了一片废墟。再过几年，它可能变成“重庆时光”，变成一个我可能认不出来的地方。但没关系。我记得它以前的样子，这就够了。
你有没有那种“曾经住过、后来变了样”的地方？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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