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花子健

编辑 高宇雷

2025年6月1日，《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以下简称“条例”）正式施行。当月10日起，广汽、一汽、东风、蔚来、小鹏等17家汽车企业陆续发布声明，承诺供应商账期不超过60天。

这一承诺响应了条例中“大型企业原则上自交付之日起60日内向中小企业付款”的要求。今年2月，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公布的一份调研报告显示，重点车企平均账期已压缩至约54天。

实际情况可能并非如此。今年9月，包含在17家主要汽车公司中的14家上市公司公布了截至今年6月底的2026年上半年业绩报告，从中得以观察这些主要上市汽车公司自发布“60天账期承诺”整整一年之后的供应商账期变化情况。

“60天账期承诺”未全面实现

“账期”实际上并不属于上市汽车公司的披露义务。但券商和第三方金融数据服务平台（例如“万得”）通常基于应付账款、应付票据、营业成本和对应报告周期的天数来计算观察汽车公司的应付账款周转天数（简称“账期”）。这一数据和行业协会的调研并非完全一致。

汽车行业主管部门曾在相关政策解读中提及：数据的局限性在于营业成本仅考虑了已经出售的商品的成本，而存货（即未售出的商品）的成本未被纳入；应付账款通常包含了银行承兑汇票、商业承兑汇票等票据，但票据的的实际兑付周期通常比账面记录周期更长，因而导致估算结果高于企业实际执行的账期。

在券商通用的估算方法之外，以当期赊购金额（即采购金额）来替代营业成本更为接近真实结果。汽车上市公司本身并无披露当期赊购金额的义务，因此，当期赊购金额也是基于营业成本、期末存货和期初存货进行估算。

不管采用何种计算方法，最终结果和汽车公司的实际账期均无法完全一致，只能用于观察和分析行业的整体趋势和变化情况，且不应作为对对应企业的最终评价。

以券商采用的估算方式，截至2025年6月底，主要的汽车上市公司中，账期最长分别是赛力斯、北汽蓝谷和蔚来，分别为266天、245天和221天，最短的分别是广汽集团、比亚迪和奇瑞汽车，分别是137天、142天和151天，吉利汽车和上汽集团相差不大，分别是156天和157天。

其他上市的汽车集团中，截至去年6月底，长城汽车的账期为182天，长安为193天，江淮汽车是218天。其他造车新势力账期普遍较长，理想汽车也达到208天，零跑汽车为182天，小鹏的账期相对其他造车新势力较短，只有170天。

以2025年全年（按360天计）为周期进行计算的话，则比2025年上半年（以180天计）大为缩短，其中：广汽集团119天、比亚迪123天、吉利汽车132天、奇瑞汽车147天、上汽集团155天、长城汽车157天、长安汽车198天、江淮汽车211天、赛力斯227天。造车新势力中最短的是零跑汽车的169天，其次是小鹏汽车的174天和理想汽车的185天，蔚来则长达208天。

通过对比可以发现，按照2025年全年口径计算，账期最短的三家上市汽车公司分别是广汽集团、比亚迪和吉利汽车。尤其是吉利汽车，因为在2025年下半年明显加快了供应商的付款进度。只有长安汽车去年全年的账期比上半年更长。账期超出200天的只有赛力斯、江淮和蔚来，不过三家汽车公司的全年账期已经比去年上半年缩短。

通常来说，账期比较长的汽车公司更倾向于使用商业票据，如银行承兑汇票——其本质是延期支付，进而导致账期变长；或者是处于扩张周期但持续亏损的汽车公司，因为面临较大的经营压力，向供应商的付款周期普遍比较长。赛力斯是其中比较特殊的一个，其本质上是代工模式，大量零部件依靠外部供应，应付票据规模比较大。

一位业内人士告诉电厂，汽车公司向供应商付款不是简单的集中于某一个付款周期，如果是现金付款则相对平滑，但如果是商业票据，则有明显的周期特征，一般是上半年开承兑票据，在当年12月底之前兑付，这跟财报审计节点（一般是当年12月31日）、产销节奏和政策监管等都有关系。

今年上半年，主要上市汽车公司的账期主要呈现“比2025年上半年短，但比2025年全年要长”的趋势。根据上市汽车公司今年上半年的财报：

广汽集团的应付账款周转天数为129天，比亚迪和吉利汽车均为141天、长城汽车173天、北汽蓝谷178天、上汽集团186天、奇瑞汽车191天、长安汽车216天、江淮汽车218天、赛力斯280天。造车新势力中最短的是理想汽车，在去年全年的基础上缩短至162天，零跑汽车则延长至214天，蔚来和小鹏分别为218天和231天。

其中有8家汽车上市公司今年上半年的账期明显比去年同期缩短，其中提升幅度最大的是北汽蓝谷和理想汽车；赛力斯略有改善，但仍然比其他车企要长。另外6家汽车上市公司今年上半年的账期则比去年同期更长，小鹏是账期延长天数最多的；有4家则比去年同期长了大约1个月。

不管是按照营业成本的口径还是按照采购金额变化的口径来计算，尽管最终的结果不代表车企的实际账期，但仍然可以体现车企账期明显波动的趋势，且在“60天账期承诺”整整一年以来，未有一家车企能够全面落实这一目标。

重点整治“票据”和账期节点

实际上，行业人士从未感受到“60天账期承诺”能够变成现实的可能性。在实际操作中，中小供应商处于弱势地位，往往面临比财报估算的账期更长天数的回款周期。

三位接受电厂采访的小型企业负责人告诉电厂，自去年6月《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实施以来，车企也有不少措施规避风险，比如“账期的起算节点设置为开票日，但是在开票之前实际上项目早已结束，然后就要接受漫长的验收期，验收合格之后才能开票，见票之日起不超过60个工作日才能付款，实际上从见票之日起到付款，可能已经经过了80个自然日”。

或者是直接给的商业承兑汇票、供应链票据，供应商要么等到兑付期，要么只能自己承担一定的成本转化为现金。

今年9月14日，在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上，工业和信息化部副部长柯吉欣就谈到，从行业机构调研的情况来看，重点汽车企业平均账期到目前为止是有所改善的，应付账款电子凭证，支付比例明显缩减，整体的账期情况逐步好转；但当前国内车企平均账期与广大中小企业的期盼仍有差距。比如说不同企业账期的起算节点不同、验收条件不明确。

在此之前，9月7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发布了《关于推动汽车企业规范供应商账款支付优化账期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通知提出了账期起算清晰明确、验收工作规范高效、按期足额支付账款、支付方式合规便利、议价期间先行支付、中小企业优先保障等8项内容。

这是国家层面出台的首个面向单独行业的账期管理规范文件，足以显示有关部门治理汽车行业账期痼疾的决心。通知还提到，引入第三方机构对企业账款支付情况进行调研评估。不过，对中小企业实行30天至60天支付仍然属于“倡导”，而非“要求”。同时鼓励中小企业供应商货款优先全部采用现金支付。相关部门还提出规范管理电子凭证业务，将电子凭证最长付款期限压减至6个月。

对此受访者仍然感到悲观，因为经过三年多的汽车行业价格战，叠加今年整体的乘用车销量下滑趋势，主要汽车公司的利润状况并不理想，行业利润率持续走低，那么汽车公司大幅缩短账期的意愿不会太强烈，“不过，能越来越短，也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