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进课堂，粉笔躺进抽屉。有教师怀念板书沙沙声里的即时生成，甚至提倡不用多媒体的“裸课”；也有教师拥抱技术的高效精准，推崇“技术改变一切”。教育数字化浪潮下，粉笔该不该退场？工具越来越多，技术如何更好地服务立德树人、因材施教？

器无新旧 合则为用

作者 | 张娟

广东省中山市教师发展中心

任何时代的教师进入课堂，都需要一个授课工具箱。在知识传授为主的年代，教师的工具箱里一支粉笔、一本教材、一个备课本足矣。

随着科技飞速发展和教学改革推进，教师的工具箱也不断升级。信息技术推行之初，电子白板、PPT等进入课堂，取代了粉笔的很多功能。声音、文字和图像同步作用于学生多种感官，既能降低认知负荷，也拓展了认知和思维边界。

人工智能时代，当高质量教学推进到关键时刻，教师的工具箱如何跃迁？

智能时代的工具箱不能只有一把锤子，那会把所有教学场景都当成钉子。手持多种智能工具协同使用，则可以覆盖课堂多场景。豆包适合日常搜索，WorkBuddy能像程序员一样提供解决方案，Banana文图互转直观生动，Sona创作的歌曲达到专业水准，3D数字人让课堂互动更有吸引力……教师只有在工具箱中放入足够的工具并娴熟掌握用法，才能在面对不同学习内容、不同学生时取出适用的工具，更精准地解决问题，达成学习目标。

当然，工具虽多却不等于可以滥用。《中国教师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报告（2026）》显示，AI教育工具在学科适配性、场景精准度与稳定性方面仍有较大提升空间。对此，《教师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指引（第一版）》明确了教学场景使用工具的边界：价值观引导、情感培养、心理支持等育人关键环节，必须由教师主导，不得交由技术替代；AI生成内容未经审查，不可直接进课堂；AI辅助作业须规范标注。这就要求教师从知识导向转向更懂人、更懂成长、更懂价值引导，从热衷提供标准答案转向促进学习发生。

在智能工具触手可及的时代，在我们担心和质疑智能工具有可能剥夺学生独立思考的风险时，更需要教师完成从工具使用者到“人机生协同设计师”的转变。

从这个维度看，粉笔要不要放入智能时代的工具箱，本质上不是传统工具功能式微的问题，而是教师如何认识粉笔、判断教学场景并作出决策的问题。有些教师在试卷讲评课上，一支粉笔把解题过程从头写到尾，很辛苦，效果未必比用智能工具分析学生思维障碍、给出个性化解决方案更好。同样，在阅读理解中，用人工智能瞬时生成精美思维导图，也不如教师用一支粉笔把思维过程展示出来更有利于提升思维、深化认知。工具升级仅仅是迈出第一步，思维跃迁才能真正入门。

当下课堂教学中，人机协同设计与伦理规范仍是短板。这就需要教师尤其是管理者跳出“是否使用了工具”的简单判断，看到工具使用背后的学习观、学生观、学科观，从更上位的逻辑理解和看待工具的使用。

归根结底，教师的工具箱中最强大、最重要的工具是思维。当教师建立了关于教育教学和学科的完善认知体系，粉笔也好智能体也罢，二者之间便不存在先进和落后的区别。器无新旧，合则为用。没有一个工具是万能的，教师要做的是不断探索教学的可能性，将更多、更新、更有效的工具为教学所用。

放下对单一载体的执念

作者 | 冯克然

河南省济源市教育教学研究中心

曾经，三尺讲台、一支粉笔是教书育人的重要符号，粉笔落笔的沙沙声，是无数人青春里最熟悉的课堂旋律。如今，智能设备取代黑板，实时投屏替代手写板书，AI答疑覆盖随堂解惑，一场数字化教育变革席卷整个教育领域。人们开始争论，粉笔的退场是传统教学的落寞，还是教育进步的必然？手写板书的淡化是深度思维的流失，还是教学效率的升级？

长期以来，人们习惯性将粉笔与传统优质教学绑定，赋予其过多的情感滤镜与价值标签。在一代代教育者的坚守中，粉笔承载的不只是知识的书写，更是面对面教学时的温度与匠心。粉笔板书有着不可替代的即时性与互动性，教师落笔的轻重缓急、圈点勾画，都是思维过程的直观呈现。一道公式的分步推演、一篇文章的结构梳理，手写板书的留白与节奏让学生更容易跟上教师的思路，同时也留下充足的思考、记录与消化的时间，让知识传递变得扎实。这种互动生态拉近了师生距离，构筑了有温度、有烟火气的教学场景。

但我们不能因此神化粉笔的价值，更不能将使用粉笔等同于优质教学。粉笔只是最基础的教学载体，其核心功能是可视化呈现知识、辅助教学落地，本身不具备影响教学质量的功能。在传统教学时代，不少教师依赖粉笔的便利性，固守单一的板书模式，刻板罗列知识点、机械抄写课本内容，课堂枯燥乏味，学生被动接受知识，这样的粉笔教学并不能激活学生思维，也谈不上所谓的深度教学。反观部分数字化课堂，即便全程无板书，教师依托AI技术精准定位学情、定制个性化教学方案、拓展多元知识场景，让课堂更高效、更立体、更贴合学生需求，教学质量反而大幅度提升。

教学的核心是人而非工具，课堂的质量取决于教师的教学设计、思维引导与育人初心，粉笔的存废、工具的新旧，从来不是评判教学好坏的标准。

随着AI与数字技术入局，教学形态更加丰富，也更具适配性。AI可以依托大数据分析学生的学习短板，实现因材施教；数字大屏可以融合图片、视频、动画等多元素材，将抽象的知识具象化；在线题库、智能答疑系统，可以打破课堂时空限制，让学习延伸至课后全过程。数字载体拓展了知识传递的边界，提升了教学的精准度与效率，适配新时代素质教育、个性化教育的需求，这是教育顺应时代发展的正向升级。

回到开始的议题，教学形式与工具选择并不是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关系，而是新旧载体的融合、共生。在需要沉浸式思考、精细化推演的课堂环节，粉笔板书依然是最佳选择，在需要拓展视野、直观演示、精准纠错的教学场景，AI数字技术便能发挥优势，弥补传统教学的不足。二者各司其职、相辅相成，共同服务于育人这个核心。

不必为粉笔的沉寂而惋惜，也不必为技术的普及而焦虑。放下对单一载体的执念，认清工具服务于教育的本质，不拘泥于形式、不束缚于传统，以兼容并蓄的心态接纳新旧教学形态，才能真正让课堂回归育人本心，让教育在迭代中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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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中国教师报》2026年9月16日3版

图片 | 摄图网

编辑 | 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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