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难题（Trolley Problem）是伦理学领域知名思想实验，由菲利帕·福特于1967年首次提出。大意是：假设在一个电车轨道上被绑了5个人，而它的岔道上被绑了1个人，又有一辆失控的电车飞速驶来，而你身边正好有一个摇杆，此时你有两个选择：

1. 你可以扳动摇杆让电车改变轨道，杀死那1个人，救下5个人；

2. 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任由5个人被杀死，让另一人1幸免于难。

面对这个残酷的难题，你会怎么选择呢？

以功利主义的方式来计算，牺牲1人、拯救5人，是合理的选择。但从法律和道德的角度来讲，那个被牺牲的“少数”是非常无辜的。所以，究竟该怎么选，扳还是不扳？

01

一个小女孩的回答：不能扳

面对电车难题，美国威斯康星协和大学博弈论教授王珞，结合一个身边的真实故事，给出了终极答案。

王珞老师住的小区有一个业主群，有一天一个年轻妈妈把“电车难题”以游戏互动的方式放到了群里。她问自己只有8岁左右女儿：你扳还是不扳？

小女孩说：不能扳。

小女孩的理由，并不是法律和道德，也不是良心或者同情心，而是认为：没有理由让这1个人为那5个人做出牺牲，不能因为他是“少数”就让他做出牺牲。因为，如果我们接受这样的价值观，我们这社会就没有一个人是安全的。

王珞老师非常认同小女孩的答案，因为她的说法完全符合现实世界重复博弈的逻辑。从博弈论的角度来讲，世界上的价值观只有两种：一种价值观是“有限游戏”，追求的是每一局都要赢；一种价值观是“无限游戏”，追求的是保证游戏不断进行下去，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长期主义”。

电车难题之所以难，是因为它被设定为“一次性博弈”——只做一次选择，选完就结束了。在一次性博弈中，功利主义的计算看起来是合理的。但真实世界从来不是一次性博弈，而是“重复博弈”。

在重复博弈中，最重要的不是某一局的最优解，而是奉行“长期主义”，让所有参与者对规则产生稳定的预期。如果“为了多数，牺牲少数”成为常态，信任就无从建立，合作就无从谈起，人们就会普遍对这个社会缺乏安全感，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少数”。最终，人们就会选择离开，游戏就进行不下去了，社会将陷入瘫痪。

02

升级版电车难题：1人VS 50000人

对于小女孩的答案和王珞老师的解析，很多人可能并不满意。因为上面的“电车难题”对比不够明显，如果不扳会死掉500人，甚至死掉50000人，而扳一下只会死掉一个人，杀一个无辜之人便可利天下。此时，小女孩的答案、长期主义的逻辑还成立吗？

其实仍然成立。

孟德斯鸠说：“对一个人的不公，就是对所有人的威胁。”真实世界是“重复博弈”，只要人们普遍接受“牺牲一人、拯救万民”的价值观，那么它就能被演绎无数遍。这不仅完全有违道德和法律，当这种戏码上演数万次之后，“牺牲少数”就会累积成“牺牲多数”，这在功利主义的逻辑上也会彻底变成错误的选择。

女王诉达德利与斯蒂芬斯案：一群人为了不饿死，吃了一人

中国历史上曾存在很多类似的极端案例——为了数万大军不被饿死，一个又一个普通百姓一次又一次被充作军粮，某些被长期围困的情况下，甚至还发生过吃光一城平民的惨剧。

另一方面，在现实世界中，“大多数人的利益”常常只是一种想象，牺牲“少数”未必就能起到保护大多数的效果。

例如在抗日战争中，为阻止日军西进、保卫郑州与武汉，蒋介石下令炸开黄河花园口大堤。洪水淹没河南、安徽、江苏三省44个县市，造成约89万人死亡、近400万人流离失所。然而军事效果比较有限，4个月后武汉还是沦陷了。

历史证明：为了所谓的“大多数”而牺牲无辜的“少数”，不仅是不义的，而且常常是失败的。核心原因在于，从各方面来看，它都不符合博弈论的逻辑。

03

博弈思维：保护每一个“1”=保护大多数

电车难题的真正要害，不在于这一次该救几人，而在于“允许牺牲少数”这条规则一旦确立，将如何被反复执行。随着重复博弈不断进行下去，“多数”与“少数”的边界随时可能重新划定，每个人都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1”。

因此，保护每一个“1”，就等于保护大多数。这并不是道德修辞，也不是算术地把1人等同于5人或50000人，而是承认：人类的社会机制，以及多数人的安全，恰恰建立在每一名个体都可免于被无辜牺牲的确定性之上。

拒绝扳开那道道岔，拒绝让无辜者为他人献祭，恰是在确立一条底线规则：没有任何人的权利可以被当作多数人的工具。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现代法治社会的宪法，都要把“保护个人权利”列为最基本的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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