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肝病，是从一碗"调理方"开始的

上个月复诊，王阿姨进门第一句话就把我问住了。

她 58 岁，失眠，在外面开了三个月的中药调理。怕苦，每碗加一勺红糖。这回来复查别的问题，顺手查了个肝功能：谷丙转氨酶从三个月前的 22，涨到了 126；B 超也从轻度脂肪肝变成了中度。

她问我：是不是那中药把我肝喝坏了？

我说：药先别急着定罪，先把那勺糖停了。

她愣在那儿：糖还能伤肝？

这句话我一年要听几十遍。

先说中药师的答案：能不能加糖，得看药、看人

这一节我转述的是中药师的专业意见（原文出自《健康报》，作者刘佩，四川省第二中医医院药学部），我只做了白话处理。

一碗汤剂里几十种成分，多加一样东西，账就要重算

第一，糖在中医里本来就是一味药。张仲景《伤寒杂病论》里的小建中汤，用饴糖做君药，味甘性温，用来缓中补虚、生津润燥、顾护中焦脾胃。所以"中药里能不能有糖"这个问题，答案从来不是一刀切的。

第二，不同的糖，药性不一样，加错了会坏事。白糖味甘性平，生津润燥，痰湿重的人不宜；红糖味甘性温，补中缓急、活血化瘀。要是往治寒痰的小青龙汤里加白糖，往辛凉解表的银翘散里加红糖，都是拧着来的，药效要打折扣。

第三，还有一层化学账。红糖里铁、钙离子比较多，容易跟汤剂中的蛋白质、鞣质结合，影响成分的吸收。

所以药师给了四类不建议加糖的人：糖尿病的、湿热体质的、舌苔厚腻的、感冒后痰多的孩子。

我要加上第五类——已经有脂肪肝、或者转氨酶本来就不正常的人。这是我从肝的立场加的，也是今天这篇要讲的重点。

那勺糖，最后走到哪儿去了

我在前一篇《肝里的油，是糖变的》里讲过这条通路：肝脏会把多余的糖，转化成脂肪存起来，这在医学上叫"从头合成脂肪"。那是肝脏自己开工的一条生产线。

我们算笔小账。一勺红糖大约 10 到 15 克，一天喝两碗就是 20 到 30 克。《中国居民膳食指南（2022）》的建议是：每天添加糖不超过 50 克，最好控制在 25 克以下。光是喝药，糖就顶到上限了——这还没算饭菜里的隐形糖。

一小碗里的一勺，一天两回，就是一笔不小的账

但真正让我紧张的，是另一组数字。

中国大陆规模最大的一项药物性肝损伤研究（覆盖 308 家医院、25927 例，2019 年发表在《Gastroenterology》）发现：23.38% 的药物性肝损伤患者，本来就合并病毒性肝炎或者脂肪肝；而这一类人一旦出事，肝损伤更重，进展成肝衰竭和死亡的风险也更大。

换句话说：本来就有脂肪肝的人，肝脏已经在加班了。这时候再一边喝药一边加糖，等于给加班的人又派了趟活。

打个比方：一条本来就堵的车道上，你非要再塞一辆车进去。堵的不是那一辆车的问题，是这条路已经没有余量了。

真正让肝出事的，往往不是糖

同一份研究给了病因排序：我国药物性肝损伤年发病率估算至少是 23.80/10 万，高于欧美。引起肝损伤的药物里，排在第一位的是各类保健品和传统中药，占 26.81%；第二位是抗结核药 21.99%；第三位是抗肿瘤药或免疫调节剂 8.34%。

这个第一名的意思不是"中药不好"。它的意思是：来源不明、剂量不清、疗程不限的中药不好。

要留个心眼的

问题在哪

土三七

（菊三七）

与药典收录的三七一字之差，含吡咯里西啶类生物碱，明确肝毒性，可引起肝窦阻塞综合征；泡酒比水煮毒性大得多

生何首乌

含蒽醌类成分，有明确肝毒性；国家药品不良反应监测数据提示口服何首乌及其成方制剂存在肝损伤风险

雷公藤、黄药子、苍耳子等

民间偏方里常见，均有个案或文献报告的肝损伤

来源不明的"三七粉""养生粉"

同名异物多（水田七、景天三七、藤三七等），非正规渠道难以辨别

土三七这件事，我必须单独说一段。

它可以引起一种叫肝窦阻塞综合征的病（也叫肝小静脉闭塞病）。肝里的血，进得去出不来，门静脉压力一路升高，人开始腹胀、肝脏肿大、出现腹水、皮肤眼睛发黄——很多人第一步被当成肝硬化治，治来治去不见好。

这个病没有特效疗法。文献报道，重症患者大约有两成最终死于肝衰竭，剩下的一部分走到要靠肝移植的地步。而它的起点，可能只是院子里那几棵自己种的"三七"。

记住一个细节就够：正规医疗机构的处方里不会开土三七。它和《中国药典》收录的三七，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植物——连开的花颜色都不一样。

长得像不代表是一回事，这也是民间草药最危险的地方

老孟的三条红线

一、来源不明的药材别吃

不要在院子里自己种、在集市上随便买、在网上按名字搜。名字相同的药材背后可能完全是两种东西。要买就去正规医院药房或正规药店，并且留好处方——谁开的方，谁负责。

二、不限疗程、不查肝功的别吃

打算吃超过两周的话，开始前先抽一次血留个肝功能基线，之后每 2 到 4 周复查一次。这是我最实在的一条建议，成本很低，能救大麻烦。

三、别中药西药保健品一起往嘴里塞

年纪大的慢性病患者，常常同时吃着他汀、降压药、降糖药，再加上中药和保健品。会不会打架，得让医生和药师坐在一起看，不是自己上网查出来的。另外一句老话：吃药不喝酒，喝酒不吃药。

开始吃药前留一份肝功能基线，花不了几个钱

怕苦，试试这几招

能不能加糖，最终要问给你开方的中医师或中药师，我只站在肝脏这边说话。至于口感，这几招是原文给的，我照抄过来：

温度降到 30~40 摄氏度再喝。

太烫时苦味更冲，也容易伤食道。

一口气喝下去

，别小口抿着，尽量缩短药液在口腔里停留的时间。

避开舌尖

，把药液送到舌根附近再咽下去——舌尖的苦味感受器最密。

喝完再喝几口温开水。

我再加一条：实在受不了，就去问开方的人。有些方子可以调整剂型，有些本来就不影响疗效。千万别自己加糖、加蜂蜜、兑饮料——尤其糖尿病患者。

问明白 · 查肝功 · 别乱补

能喝下去的方法有很多，加糖是最不划算的那一种

吃药期间出现这些情况，马上停药就诊

明显乏力、吃不下饭、恶心厌油

尿色变深像浓茶，皮肤或眼白发黄

肚子变大、肚子胀、体重短时间涨了 5% 以上

——这是肝窦阻塞综合征的典型信号，别拖

吃了来源不明的草药或自泡药酒后，出现上面任何一种

中药是好东西，但好东西要用法对了才是好的。

本文为健康科普，不替代面诊与个体化诊疗。中药汤剂能否加糖、能否与正在服用的西药同用，请咨询您的开方中医师或中药师；正在服用中药期间如出现不适，请及时到正规医院就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