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杜聿明突然接到通知,要自己去人民大会堂接待外宾的时候,突然间犯了愁。他最犯愁的竟然是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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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曾经的国民党中将司令官,黄埔一期的高材生,如今从功德林出来半年多,翻箱倒柜找不出一身体面的衣服,最后无奈之下只能找杨伯涛借了一件旧的中山装穿在身上。就是这样一身颇显寒酸的衣服,杜聿明要见的正是在整个二战期间赫赫有名的蒙哥马利。
为何是杜聿明
按道理来说,英国高级将领来访,周总理完全可以随便找一个我军的高级将领作陪,但是周总理并没有这么做,他偏不走寻常路,点名让一个刚被特赦的国民党战犯来坐陪席。
当然了这样的决定并不是心血来潮,周总理有着非常深远的考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蒙哥马利是非洲战区地中海战场的指挥官,杜聿明是中国战区中缅战场的指挥官。两人虽各为其主、未曾谋面,但彼此知名、互相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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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来了,你得端出他能“对得上话”的菜。让一个同级别的对手来作陪,比任何客套话都管用。更妙的是,杜聿明的身份特殊,他是国民党战犯、黄埔一期、淮海战役的败军之将。
我们带着杜聿明来到国际贵宾面前,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示:我们当年的死对头如今都心悦诚服地坐在这里,这新政权的胸襟和气度,自然不言而喻。
名将见名将
蒙哥马利见到杜聿明,两眼放光,估计当时他心中更多的还是好奇。
二战时两人一个在北非沙漠里驱虎吞狼,一个在缅甸丛林中浴血奋战,虽然战场不同,打的却是同一场战争。
蒙哥马利落座之后,直奔主题,问了一句让满桌人意料不到的话:“你在淮海战场上的几十万大军到哪里去了?”
杜聿明闻言不慌不忙,指了指坐在对面的陈毅元帅,笑道:“都送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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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元帅一挥手,补了一句:“你可没有那么大方,那是我们一口一口吃掉的。”
杜聿明马上接话:“只对一半。”
这二人你来我往,针尖对麦芒却又带着几分老友叙旧般的松弛。
蒙哥马利又问:“一个也不剩吗?”
杜聿明半开玩笑地回答:“就剩我一个。”话里有唏嘘,有自嘲,也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之后的释然。
这一次周总理请出来杜聿明就是为了证明曾经打生打死的敌人,如今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这就是我们的肚量,这样的效果也是非常显著的。
平心而论,这场会见对杜聿明来说,不啻于一次脱胎换骨。
当初走出功德林之后,杜聿明一直在寻找自己的位置,他一直有一个心结。自己这几十年的军旅生涯到底是算什么呢,自己到底是功臣还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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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哥马利的提问在无意之间让杜聿明第一次有机会用一种坦然的方式面对自己的过去。更让杜聿明感动的是,周恩来在向客人介绍他时,说的是“杜聿明将军”。
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他了。杜聿明从这声称呼里听出了尊重,也读出了一个信号,新中国没有把他一棍子打死,他还有用武之地。
于是在这一次的会见结束后,疏于笔墨的杜聿明破天荒地写了一篇两万多字的长文。一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人,开始拿起笔来记录历史、反思过往,这种转变比任何奖章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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