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总统大选已经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10月4日，即将进行首轮投票，卢拉和小博索纳罗的对决，是这次选举的主线。

最新民调显示，卢拉以不到5个百分点的优势领先，目前还胜负难料。如果没人得票过半，第二轮投票将在10月25日进行。

这场选举的结果，不仅决定巴西往哪走，也牵动金砖机制的走向和全球南方的格局。

有人一边喊“退出金砖”，一边却跟中国打得火热

就在大选前夕，有候选人喊出了一个不合群的声调：我若当选，退出金砖。

在巴西大选的所有候选人中，只有右翼新党党魁、米纳斯吉拉斯州州长罗梅乌·泽马提出过“退出金砖”的主张。他说金砖已经变成“反美反西方的俱乐部”，如果他当选，巴西将退出金砖，转向经合组织。

看起来，貌似对金砖组织的稳定性很不利，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泽马在全国民调中的支持率长期徘徊在1.3%左右。这个数字意味着，他连进入第二轮的可能性都没有。他的“退出金砖”言论，更像是一场博眼球的政治秀。

更有意思的是泽马本人的行为。他所在的米纳斯吉拉斯州，是全巴西与中国经济关联最密切的州之一。中国长期是该州第一大贸易伙伴和出口目的地，吸收了该州近40%的出口总额。仅铁矿石一项，每年对华出口额就高达数百亿美元。

自2019年上任州长以来，泽马在对华招商上亲力亲为。2023年，他出席米纳斯首批锂矿出口中国的启运仪式，称其为“历史性时刻”。同年，他率团访华15天，推介“锂谷”项目，对接赣锋锂业、华为等中资企业。比亚迪等中企已在“锂谷”购买探矿权。中国中车承建的贝洛奥里藏特地铁项目，是他任内引以为傲的基建工程。

当有人质疑退出金砖是否会导致中国“报复”时，泽马反复向选民保证：“绝对不会舍弃中国”，“中国是值得铺上红地毯对待的大买家”。

看得出，泽马的“退出金砖”主张，本质上是一场竞选表演。他在州长任上跟中国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到了总统竞选就喊退出金砖，这种自相矛盾暴露的是巴西右翼的一个困境——他们需要靠反华、反金砖来吸引极端选民，但又不敢真的得罪中国，因为巴西的经济命脉跟中国绑得太深。泽马这一低得可怜的支持率说明，他这套说辞在巴西主流选民中根本没有多大市场。

小博索纳罗对华表态：我当选，对华友好

跟泽马不一样，小博索纳罗却是总统宝座的有力竞争者。此人是前总统博索纳罗的长子，45岁，长期担任里约热内卢州议员和联邦参议员。他爹在任时跟特朗普关系密切，对华态度较为冷淡。但小博索纳罗这次的表态，跟老博索纳罗有明显区别。

9月21日，小博索纳罗在北里奥格兰德州参加竞选活动时说了一段话：“我与中国的关系始终会以经济利益为出发点，做对巴西最有利的事情。我们不需要选择站在哪一边，而是应该与所有愿意推动发展、希望投资巴西、愿意为巴西带来技术并进行技术转移的国家保持合作。”他把中国明确列为巴西未来寻求投资、技术和经济合作的重要伙伴之一。他还强调，巴西拥有丰富的能源和粮食生产能力，在国际格局中具有“非常有利的战略位置”。

第二天，他在面对外交政策质询时又明确表示：“我的对外关系永远建立在经济务实上……巴西不必选边站。”此外，他没有响应边缘激进派所谓的“退出金砖”主张。看起来，小博索纳罗如果将来当选，不排除会真有“对华友好”的一面。

论及政治主张，尤其是在对华态度上，这对父子的不同之处在于：老博索纳罗在任时，意识形态挂帅，跟特朗普亦步亦趋。小博索纳罗对外标榜的是“经济务实”、“不选边站”。这些话从一个偏向右翼的候选人嘴里说出来，说明当今巴西右翼势力也意识到了一件事——跟中国把关系弄僵，对巴西没有任何好处。

不说别的，就说经贸方面。近几年中国买下了巴西70%以上的出口大豆，仅此一项就能说明，右翼的农业票仓都是中巴贸易的直接受益者。因此，小博索纳罗即便在政治上还保有一定的右翼倾向，也不可能为了讨好美国而去得罪自己的票仓。

一份“反华稀土计划”，暴露了右翼的另一面

问题就在于，小博索纳罗在公开场合说对华“经济务实”，但他的竞选团队里却传出与之很不协调的声音。

9月12日，巴西乐鱼平台-乐鱼（中国）一站式服务平台网站“Amado Mundo” 曝光了一份长达22页的文件。这份文件由小博索纳罗的重要盟友安德烈·马里尼奥起草，目标就是削弱中国在稀土领域的掌控力，帮美国搭建替代供应链。文件是用英文写的，封面上还印着小博索纳罗的竞选标识与口号。马里尼奥还把这套方案，拿给了“罗克布里奇网络”展示。这个组织，是美国副总统万斯2019年成立的保守派捐助者团体。

这份文件写明，一旦小博索纳罗成功当选，巴西就会叫停海外原矿出口，彻底摆脱“在结构上依赖中国的加工链”，转而和美国展开深度合作。

对应的交换条件也写得很清楚：美国可以借此降低对华资源依赖，获得人工智能、国防建设、能源转型刚需的核心关键原材料。文件还做了预估，巴西有望在10年内，吸纳至多1000亿美元的矿业投资，跻身“中国以外全球三大供应商之一”。

要知道，巴西的稀土储量位居全球第二。所以这份方案的目的一目了然，就是想把巴西宝贵的稀土资源从中国的产业链体系里剥离出去，然后并入美国主导的资源供应链。

这份“反华稀土计划”跟小博索纳罗公开说的“经济务实”之间，存在明显的矛盾。

为什么会这样？我分析认为，作出对华“经济务实”的公开表态，无非是为了争取中间选民和农业票仓，稀土计划则是为了向华盛顿递投名状。这种“两面下注”的做法，在小博索纳罗身上体现得很典型：他需要美国的政治支持来赢得选举，但他也不能得罪中国这个最大的经济伙伴。如果他当选，这份稀土计划很可能会成为他的实际政策方向——因为稀土涉及的是战略资源，不是大豆和铁矿石那种纯商业贸易。

简单地说，美国要的是供应链安全，巴西右翼要的是美国的政治支持，两边有交换的基础。从这来看，小博索纳罗的话不可不听，但也不可尽听。

巴西右转对金砖的伤害会很重，但转向并不容易

这次巴西大选的意义，不只是巴西本国的事。

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保守主义浪潮席卷拉美。右翼总统候选人已先后在玻利维亚、智利、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秘鲁的选举中获胜。如果巴西也右转，拉美整体的政治生态将发生根本性改变。那么，巴西与中国之间的关系会发生变化吗？根据目前的判断，要是巴西右翼阵营上台，拉美整个地缘格局大概率会迎来大变化。中巴之间的各类合作节奏或许会放慢，但双边关系本身还有一定韧性，不至于一下子彻底崩盘。

因为巴西的经济结构决定了它离不开中国。

中国已连续十七年保持巴西全球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2025年，中巴双边贸易额创下新高，达到1710亿美元。巴西对华出口1000亿美元，拿到290亿的贸易顺差。到2026年前8个月，巴西对华出口已经突破770亿美元，同比继续上涨15%。农业党团领袖特蕾莎·克里斯蒂娜，就多次公开提到，保住对华农产品出口至关重要。圣保罗州长塔西西奥也主动对接中国交建、中国中车这类中资企业，为圣保罗州城际铁路、电网改造项目争取中方投资。面对美欧的质询，他说得很直白：圣保罗州欢迎“高效率的资金”，资金没有地缘政治标签。

巴西右翼跟美国的关系，是政治上的；跟中国的关系，是经济上的。政治关系可以摇摆不定，可经济关系是刚性的。巴西右翼可以为了选举说一些反华的话哄美国开心，但他们上台后会发现，巴西的大豆、铁矿石、石油，最大的买家是中国。他们可以跟美国谈稀土合作，但稀土只是巴西对华贸易的一小部分。真正支撑巴西经济的是大宗商品出口，而这些商品的最大市场在中国。

此外，右翼还可以不喜欢金砖，但他们不可能退出金砖，因为金砖是巴西跟中国、印度、俄罗斯、南非这些新兴大国对话的平台。退出了，巴西在全球南方的影响力就会大打折扣。这个账，小博索纳罗算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