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卖给中国的天然气，确实便宜得让其他买家“眼红”。

根据俄罗斯政府为2027年联邦预算编制的最新材料，2026年俄天然气对华出口均价预计为每千立方米247.9美元，对其他非独联体国家的平均价格则达到562美元。算下来，中国支付的价格只有后者的44%，连一半都不到。

（中国天然气管道）

未来几年的供气价格也被俄方一并公开。2027年至2029年，对华供气价格预计分别为251.3美元、247.8美元和246.4美元，其他非独联体市场则分别为450美元、361.9美元和323.2美元。中国拿到的长期优惠非常明显，但2026年的巨大差距其实是有特殊性的。到了2029年，两边的价差将从56%收窄至约24%。

只看今年的数字，很容易认为俄罗斯迫于西方制裁，只能把天然气“半价甩卖”给中国。莫斯科在谈判中的选择确实比俄乌冲突前少了，中国也凭借买方优势拿到了好价钱。不过，这笔交易没有亏到需要俄罗斯赔钱赚吆喝。欧洲市场的高价红利少了，中俄长期合同提供的现金流、远东开发和稳定销量都留在了俄罗斯手中。

俄罗斯目前主要通过“西伯利亚力量”管道向中国供气。俄气公司与中方签署的是一份为期30年的合同，原定达到设计产能后每年供应380亿立方米。按照247.9美元的均价计算，380亿立方米天然气一年可以带来约94亿美元销售收入。双方后来又同意把管道年供应规模提高至440亿立方米，若全部落实，对应的年销售额可以接近109亿美元。

在目前的背景下，对中国的供气合同对俄罗斯至关重要。天然气与石油不同，油轮换个目的港就能转卖，管道气离开固定管网便寸步难行。“西伯利亚力量”使用的是东西伯利亚恰扬达和科维克塔气田，过去供应欧洲的天然气主要来自西西伯利亚。两套气源和管道没有直接连通，卖给中国的天然气无法掉头送往欧洲。

（海运是中国天然气重要来源）

这些气田本来就是配合远东和中国市场开发的。俄罗斯已经把开采、压气站、长距离管道和阿穆尔天然气加工厂建了起来。天然气若没有中国这个大客户，埋在地下不会产生一美元收入，已经建成的管道和工厂还要承担维护成本。每年稳定卖出数百亿立方米，可以让整套资产持续运转，也能摊薄气田和管网的固定投入。

而且，东西伯利亚气田出产的是多组分天然气，进入阿穆尔加工厂后，还能分离出乙烷、丙烷、丁烷、戊烷—己烷组分和氦气。这些产品可以供应化工产业和高技术行业。该厂达到设计能力后，每年可加工420亿立方米天然气，并生产约240万吨乙烷、150万吨液化石油气和6000万立方米氦气。对华供气量越稳定，这条加工产业链就越有饭吃。

中俄合同采用的定价方式，也和欧洲市场不一样。对华管道气价格主要与石油价格挂钩，变化相对平缓，欧洲和土耳其等市场更多受到天然气交易中心现货价格影响。2026年全球能源供应紧张，欧洲气价被战争、制裁和供应风险推高，才出现562美元的预测均价。俄罗斯不能拿这个特殊时期的现货高价，直接套在一份执行数十年的管道合同上。

（俄罗斯天然气田）

俄政府给出的后续价格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对华价格到2029年仍维持在每千立方米250美元上下，其他市场却从562美元逐步回落到323.2美元。中国通过长期合同躲开了现货市场的剧烈波动，俄罗斯则提前锁定销量。哪怕欧洲价格突然下跌，中方仍会按照约定公式采购，俄气公司不必天天为下一船、下一季度的买家发愁。

而且中俄天然气贸易已经采用人民币和卢布各占一半的安排。西方金融制裁收紧以后，美元和欧元结算随时可能遭到银行审查、冻结或者延迟。使用本币收款，汇率风险依然存在，但俄罗斯能够把部分人民币直接用于购买中国商品，也减少了资金经过西方金融系统的风险。

俄罗斯失去大部分欧洲客户以后，中国已经成为其最大的天然气出口市场。俄政府预计，随着“西伯利亚力量”增供和远东线路投产，2027年以后对华供应量可能由目前水平增加47%，达到每年560亿立方米。按照每千立方米约250美元计算，年销售额可达到140亿美元左右。这个规模无法填补俄罗斯过去在欧洲每年销售近2000亿立方米天然气留下的空缺，却足以保住一条重要收入来源。

俄气公司的财务表现也说明，对华业务没有把它拖进亏损。今年上半年，俄气集团仍实现8640亿卢布利润，约合100亿美元。公司预计，俄罗斯国内需求增长和对华出口扩大，将推动今年核心收益增长6%至7%。欧洲市场丢失造成的损失依然存在，可中国订单正在帮助俄气稳定生产和收入。

（普京）

中国在这笔交易中同样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稳定的陆上管道气可以减少对海运液化天然气的依赖，不必经过马六甲海峡，也不容易受到航运价格和中东局势冲击。较低的进口价格还能压低发电、供暖和化工企业的成本。俄罗斯需要长期买家，中国需要便宜可靠的陆上能源，两边恰好能够对上需求。

毋庸置疑，价格差距也说明中俄天然气谈判的主动权正在向中国倾斜。俄罗斯可选择的买家减少，北京还可以在中亚管道气、国产天然气和海运液化天然气之间比较价格。因此，莫斯科在“西伯利亚力量2号”等后续项目上，很难重新开出当年对欧洲的高价。

可俄罗斯接受较低价格，不代表白白让利。它用每千立方米两百多美元的价格，换回数十年的采购合同、每年上百亿美元的销售收入、本币结算渠道，以及远东气田和加工产业的持续运转。中国拿到了便宜天然气，俄罗斯保住了能源出口的东方市场。这笔生意明显更有利于中国，莫斯科少赚了一些，却没有吃下外界想象中的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