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7日，在瑞士进行的一次全民公投中，人们就是否要给“中立”下更加严格的政治定义进行投票。超过七成的选民以及所有的26个州都投了反对票。根据规定，动议要得到大多数选民以及大多数州的支持，但是这两条都没有通过。最后反对票占到70.1%，投票率约为47%。

提案由瑞士人民党重要人物、前联邦委员克里斯托夫·布洛赫发起。他自己个人出资380万瑞士法郎，是瑞士公投历史上自己掏腰包最多的一个人。动议的内容为四个主要方面：永久中立入宪，并不容易被修改；只有本国受到或者即将受到攻击的时候才可以加入到军事防御同盟中去；除非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瑞士不得对交战国实施制裁；要积极地去发挥调停的作用。

背景为自2022年2月起，瑞士跟随欧盟对俄罗斯进行制裁，今年8月中旬扩大对俄制裁名单，紧随欧盟第20轮对俄制裁方案发布，提案支持方认为这违背了中立原则。

瑞士政府、议会以及绝大部分的主要政党都反对该提案。结果出来之后，外长卡西斯表示这不是反对中立的意思，在瑞士，“昨天是中立，今天也是中立，将来也还会保持中立。”

先把话说准。反对中立的并不是这件事情本身，而是在宪法上硬性规定了中立这个概念的一把“锁”。卡西斯说得非常直接：中立的目标就是保护国家的安全和独立，避免自己卷入到战争当中去。简单来说，瑞士人所追求的是中立的结果，并不是一本写死的操作手册。

这把锁一上锁，管的事就很多。是否参加防务合作、是否跟随制裁等，都要按照法律规定来办理，政府很难临时改变。政府和议会所担忧的就是：动议会来限制瑞士在地缘政治上的能力，也会影响到瑞士与其他北约国家的合作关系，一旦真的有敌人侵犯到瑞士的时候，整个国家反而会变得更加不安全。绿党的议员阿尔斯兰的话更加尖锐，他认为这是想使瑞士在国际上孤立自己，当国际法受到侵犯的时候还要推卸责任。

一连串的动作展示出来之后，就可以明白提案方为何如此急迫。对他们来说，中立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掏空。但是大多数瑞士人都认为这些合作是通过不丧失中立身份的方式，把安全账算清楚。瑞士负责安全政策的国务秘书梅德尔说，“瑞士是欧洲安全不可分割的一份子。”

这话不是客套。瑞士的金融、铁路、电力、数据网络等早已与欧洲大陆融为一体，欧洲哪里起火，瑞士都会躲不开。依靠阿尔卑斯山守门的时代已经过去。

还有一件不能回避的事情就是莫斯科。俄罗斯一直批评瑞士跟着欧盟制裁，说伯尔尼已经失去了传统的调解者地位，并且对于加强中立性的提议表示赞同。反对者于是把提案标榜为“亲俄”。提案方不接受，于是他们在全国张贴传单，上面写着“反对战争、主张中立”。

不论提案方的目的多么不同，一个被俄罗斯公开称赞的方案，很难得到大多数选民的信任。这是我的观点，并没有民调一条条地加以证实，但是政府、议会以及几乎所有的主要政党都站在反对的一边，主流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另外两个数字也很重要。一是投票率只有47%，不到一半，说明很多人对于这次中立辩论既不热情，又有些疲惫。二是65岁以上的经历过冷战的老一辈选民，反对得更加坚决。年纪越大就越保守，这是常识，但是这一次恰恰是老一辈最不愿意把话说死的时候，他们知道瑞士的生活方式就是身处西方阵营之中，却又保持着中立的态度。

不要以为投下这一票之后就可以安定下来了。公投否决的是“更严格”，并没有回答什么是合理的。在瑞士中立没有明确的规定来执行。瑞士外交官卢钦格说的一点没错，在国内中立受到很大的质疑，在国外则要不断地进行解释。

两头受气的情况仍然存在。另一头，俄罗斯指责瑞士背叛了中立；另外一边，一些西方国家对于瑞士禁止转运武器、不让北约成员国战机飞越领空表示不满，瑞士本国的军工企业也持有不同意见。今年8月份瑞士扩大了对俄罗斯的制裁，这就相当于在两边之间又选择了一次边。

中立的价值，一半是自己怎么做的问题，另一半则是别人是否相信的问题。由于中立的身份，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瑞士同交战双方都做起了生意，战后成为跨国公司总部选址的一个理想之地，法郎和银行业所享有的声誉，也离不开政治稳定预期的存在。如果信誉被两边都用光了，损失会很大。

接下来的考验也很近了：今年11月29日，瑞士选民又要对中立问题进行投票了，决定是否要放宽武器出口的严格限制。这次瑞士人所面临的并不是原则问题，而是一些具体的交易以及相应的责任问题。

其实瑞士人这一次投出的是一个“务实票”：中立要留着，手不能被捆死。但是大国之间的对抗越来越激烈了，灵活中立到底可以灵活到什么程度呢？这是真正的问题，11月份的武器出口公投就是下一个题目。小国处在大国之间，是坚持中立更加安全，还是灵活一些更安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