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郑晨烨

10月5日，华为与高通宣布签署一份多年期专利许可协议，高通还将购买华为的部分美国专利。该消息旋即引发市场热议。

在交叉许可方面，双方相互授权使用对方的专利，各自应付的许可费相互抵扣后，由一方向另一方支付差额，前者即为“净支付方”。协议公布当天，有市场信息称，高通将首次成为两家交叉许可中的“净支付方”。此外，市场还推测，这份协议涉及华为在“韬定律”中提出的逻辑折叠芯片技术。

高通似乎很在意外界的这些解读。10月6日，高通方面对外回应称，协议条款保密，但把高通称为许可协议“净支付方”的说法并不准确，协议涉及逻辑折叠芯片技术的说法也不属实。

事实上，华为与高通的专利往来由来已久，其间几经起伏，近几年两家各自的处境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交叉许可与专利收购

根据华为与高通联合发布的公告，上述协议包括两部分：一是两家公司在5G、计算、人工智能和网络连接等技术领域交叉许可各自的专利组合，二是高通购买华为在计算、人工智能、网络连接及其他技术领域的部分美国专利。交易将在取得必要的监管批准后完成。按公告的说法，协议体现了双方对知识产权以及按公平、合理、无歧视原则开展专利许可的共同承诺。

两家公司的相关高管在上述公告中都对对方给予了肯定。华为首席知识产权官樊志勇表示，华为数十年持续投入基础研发，对4G和5G标准做出了广泛贡献，比如基于极化码（5G标准中的一种信道编码方案）的信号传输技术；“协议不仅展示了华为创新的价值，也体现了高通对现代通信技术的基础性贡献”。

高通执行副总裁、技术许可业务总经理John Han则认为，高通持续投入基础无线技术研发，推动了移动通信技术的代际演进，协议再次印证了业界对高通5G技术领先地位和5G标准必要专利许可项目成功的认可；同时，“协议也体现了高通对华为在5G及其他技术领域持续创新和知识产权的肯定”。

不过，经济观察报记者注意到，两家公司都没有披露高通购买华为专利的价格和清单，也没有说明许可协议的年限、生效时间和抵扣方式，监管批准涉及哪些机构同样没有说明。换句话说，在具体条款公开之前，外界无从判断谁是净支付方。

尽管高通方面在10月6日的市场回应中确认，这次要买的是华为的部分非蜂窝通信美国专利，也就是手机连接基站所用的移动通信技术以外的专利，但高通也并没有说明买入华为专利的用途，也没有把这笔交易和数据中心业务联系起来。

事实上，高通近两年在手机之外的布局越来越多。今年6月，高通把2029财年非手机业务的收入目标提高到400亿美元，其中数据中心业务的目标是超过150亿美元，届时手机业务预计约占其芯片业务收入的三分之一。

华南一家大型券商的通信行业分析师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买下计算、人工智能和网络连接方面的专利，对高通来说既能补充专利组合，也能降低日后在新业务上被诉侵权的风险，不宜把这笔专利买卖简单理解为两家付费方向的反转。

并不意外

此次交叉许可延续的是两家公司多年的许可关系：早在2001年11月，高通就宣布与华为签署CDMA（一种移动通信技术标准）网络产品的商业许可；到了2003年，华为已同时出现在高通终端和基础设施两类被许可方的名单上；2004年4月，高通在官方信息中提到，华为等厂商宣布选用高通的芯片组和系统软件，设计3G手机和数据卡。

此后，华为长期向高通支付专利费，但其间亦有波折。根据高通财报，华为从2017年起没有再按原许可协议申报和支付专利费，两家靠两份临时协议维持部分付款，高通在2018、2019两个财年从中收到合计10.5亿美元，分别约占这两个财年技术许可业务收入的12%和10%。高通同时指出，这并不是应付专利费的全额。

两家公司原来的许可协议在2019年12月31日到期，2020年7月两家达成和解，签下新的长期全球专利许可协议，覆盖华为自2020年1月1日起的产品销售，高通在协议中获得了华为部分专利的授权。

高通的技术许可业务通常以蜂窝通信标准必要专利为核心，向手机等设备厂商收取许可费，2025财年相关收入为55.82亿美元。对高通来说，签订、续签专利许可是这项业务的常态。

2025年2月，高通在季报中提到，其与主要终端厂商的专利许可协议多为长期协议，剩余期限在2027至2031财年之间陆续到期，已与两家重要的中国终端厂商谈妥续约，与华为的许可协议则已经到期，双方还在谈判。

高通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安蒙在2025年5月的一场投资者会议上表示，技术许可业务就像一份年金，不是高通的增长引擎，但是一项很好的业务，高通已与其他中国客户全部续约，与华为仍在沟通，但无法给出期限。

也就是说，从两家公司的历史关系来看，这次签下交叉许可并不意外。

但值得注意的是，根据公开信息，在技术许可方面，华为近年来正在从过去的净支付方转变为净收益方：截至2019年6月披露，其累计对外支付的专利许可费超过60亿美元，2015年以来获得的知识产权收入累计超过14亿美元；2021年，其专利许可收入第一次超过支出；2024年，其专利许可收入约为6.3亿美元。

根据公开信息，截至2025年底，华为已与美国、欧洲、日本和韩国等地的主要信息通信厂商签署了260余份专利许可协议，其中34份是2025年新签的。根据华为披露的数据，截至2025年底，华为在全球持有的有效授权专利已增加到约16.5万件。美国专利数据机构IFI Claims的统计显示，2025年华为新获美国专利授权3052件，在当年获得美国专利授权最多的企业中排第四。

这些专利来自华为多年的研发投入。根据华为常务董事、终端BG董事长余承东近期的公开介绍，2007年至2025年，华为累计研发投入超过1.8万亿元，研发投入占收入的比例从早年的约10%提高到近年的20%以上。根据华为年报，2025年其研发费用为1923亿元，近十年累计投入的研发费用超过1.38万亿元。

华为官网列出的专利许可项目有手机、Wi-Fi和蜂窝物联网三类，再加上视频编解码领域的授权，华为目前对外收费的专利，多属于这些通信和视频标准。华为在芯片和计算上的新技术，则是在今年才陆续用到产品上，逻辑折叠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