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花子健

编辑 高宇雷

“现在所谓的8系、9系，都是按照之前的7系来卖，7系就按照5、6系来卖，5系就按照入门车来卖了。9月，一家北京极氪门店的店长说。即便如此，仍有顾客来看车的时候问，某某品牌某车型也是冰箱、彩电大沙发都有，15万元不到，以此寻求更多优惠。

今年，8系和9系成为新能源汽车的主战场，主要造车新势力均在今年内发布了至少两款8系和9系新车型，并且热衷于宣传“9系配置，8系价格”。蔚来是其中一个典型代表，在ES8之后，他们推出了ES9。ES8在上市一年后交付量突破15万辆，ES9的3万辆交付里程碑只用了不到120天。

但另外一方面，今年前8个月，国内乘用车零售销量同比下滑20.8%。汽车品牌的高端化和乘用车整体销量下滑重叠，价格战不可避免蔓延。最近上市的三款9系车型小米澎程N90、小鹏G9L和奕境X9，绑定上市权益后，起售价介于23万元到28万元之间，比预售阶段的定价低了2-3万元。

如果算上今年上市的8系和9系车型，售价下调是普遍现象。最便宜的零跑D19只有21.99万元，指导价最高的是蔚来ES9的49.8万元，没有一款车起售价超过50万元。

8系和9系车型，往往被汽车公司定位于旗舰系列，不仅代表品牌的高端形象，也往往是利润端的保证。但在车越来越难卖的当下，8系9系因为能容纳更多的卖点，而扮演“高端旗舰抢订单”的角色。

头部阵营被蚕食

新品牌还在涌入8系和9系市场。在奕境X9上市后，品牌总经理曾清林谈到了外界关注的定价问题：“市场竞争是定价的因素之一，压力确实很大，我们希望借此快速打响品牌，形成规模。”

这一目标的依据是今年以8系和9系为主的中大型SUV实现了逆势增长。上半年，中大型SUV销量超过88万辆，同比增幅28%，大型SUV的销量达到35万辆，同比增长97%。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汽车公司热衷于在8系之上开发9系车型，比如蔚来的ES9、理想i9。

新品牌的9系倾向于低定价，还不足以形成市场的定价锚，但会影响消费者心智，特别是旗舰车型的主打卖点——大空间、冰箱彩电大沙发、智能驾驶、智能座舱趋于同质化。不只是新品牌的旗舰车型会采取类似策略，9系的改款、升级车型也会如此，采用“超出预期的配置和价格”的策略来抓住消费者的注意力。

何小鹏也坦承，小鹏G9L的定价有很大的压力，他甚至因为这个问题和小鹏汽车总裁王凤英争执不下。2022年9月上市的第一代小鹏G9，起售价就高达30.99万元，一年后改款车型上市，起售价已经下降至25.39万元。最新上市的小鹏G9L，绑定上市权益的起售价已经低至23.18万元，比预售价格还低了2.8万元，也比在售的2026款小鹏G9起售价还要低1.7万元。

G9L上市时，何小鹏和小鹏集团平台产品矩阵总经理吴安飞一直强调，小鹏G9L是小鹏GX的同源车型，共享主被动安全、三电性能和智能化能力，意在突出小鹏G9L和小鹏G9的区别，以及前者开发的成本并不高。小鹏G9L专注于大空间五座需求的消费者，而小鹏GX则是主打三排六座布局。

但不论如何变化，小鹏汽车的做法是当下汽车行业的一个缩影，那就是利用相对有限的投入，推出更多的中大型SUV——类似于理想汽车在L系列上采用的“套娃”。李斌曾解释过其中的逻辑，在平台化开发的思路下，车身每增加10厘米，物料成本大约只有1000元，入门车型甚至更低。

但大空间、旗舰定位和中国消费者对于大尺寸SUV的天然偏好，把车做大更能提升消费者的支付意愿。

汽车之家研究院跟踪数据显示，与2023年相比，中大型SUV在售车系从113款增加到145款，大型SUV款数增加更快，从24款增加到50款。中大型SUV的上市速度在今年上半年更快，中大型SUV今年上半年上市12款全新车系，大型SUV上市10款全新车系，比2025年同期分别增加4款和5款。

其中，绝大部分增量来自于中国新能源汽车品牌，由此形成两个独特现象：第一是传统合资豪华品牌的旗舰SUV已经掉出销量榜单前列，比如宝马X5，奔驰GLS和奥迪Q7、汉兰达等甚至从销量统计榜中消失；第二则是中国新能源品牌专注于SUV车型，给传统合资豪华品牌在30万元以上市场留下轿车的销量空间，比如奔驰E级、奥迪A6L和宝马5系等。

中大型新能源SUV彻底替代了中大型燃油SUV，今年上半年，大型新能源SUV车型的销量超过33万辆，是大型燃油SUV的33倍左右。“鲶鱼效应”的另外一个结果是品牌集中度被消解，今年上半年，大型SUV销量TOP 5的市场份额从2023年的88%减少了30个百分点。正因为如此，不少品牌从中看到机会。

易车统计的今年前8个月终端销量显示，售价30万以上车型的销量TOP 20中，有11款来自中国新能源汽车品牌，集中于蔚来、理想、极氪和鸿蒙智行（包括问界、智界），首先在中国市场推出的特斯拉Y L也位列其中。除了腾势D9、岚图梦想家和智界V9，其他全部是中大型SUV车型。

不过，8系和9系新能源汽车替代效应带来的价格战，导致中大型SUV的价格持续下探。2023年，中大型SUV的价格中位数大约是33万元，到今年上半年，已经降至大约25.5万元。

国庆期间，电厂在北京三家蔚来门店看到，进店消费者普遍对蔚来ES8和ES9更感兴趣，5566车型鲜有人咨询。“我们从消费者得到的反馈是，大家普遍希望一步到位，降低试错成本。”其中一家蔚来门店的销售人员说。在另外两家理想汽车门店，消费者对今年新上市的i9、MEGA和L9也更感兴趣。

当然，这也与门店的销售策略相关，比如把8系和9系车型展示在最中心的区域，以及通过对比6系和7系车型，展示8系和9系车型的“全能”——最新的配置能确保随时跟进软件的迭代、超大空间、更舒适的座舱和底盘等。与此同时，汽车公司也简化8系和9系车型的配置，最大可能缩短消费者的决策路径。

汽车公司销量的取舍

整体价格的下探，则意味着汽车公司需要在销量上衡量取舍。以前，汽车公司靠15-25万元售价区间的车型稳住销量，30万元以上的车型带动利润。但在中大型SUV车型的价格下探后，这一销量结构面临变动。

以小鹏汽车为例，小鹏GX的起售价是27.98万元，小鹏G9L则是23.18万元。但小鹏在售的SUV车型还包括小鹏G6、G7和G9，以及同样主打大空间家庭用车的小鹏X9。小鹏G9L的入门款只比小鹏G7顶配车型售价高了2.6万元。今年8月，小鹏G7的月销量已经不足千辆。

这一点在蔚来上更为明显，蔚来ES8和ES9销量走高，打压了5系家族和6、7车型的销量。比如蔚来ES6，今年以来月均销量已经不足1500辆，和2024年、2025年的销量水平相差巨大——当然，这也与蔚来ES6改款延迟有关。蔚来EC6同样惨淡，今年前8个月的月均销量甚至不足500辆，只有2024年月均销量的大约20%。

“对新能源汽车公司来说，销量结构的变化也是一个契机，乘用车整体下滑，新能源汽车很难实现几年前的高速增长，在市场激烈竞争的背景下，产品线收缩是比较符合当下情况的一个选择。”一位在一家造车新势力担任过副总裁的人士说，8系和9系产品密集上市，实际上意味着新能源汽车公司已经亮出了产品层面的底牌，如果在智能化、产品设计层面没有重大升级，收缩降本是更现实的做法，“车海战术应该结束了。”

近两个月，车企内部的产品线整合和外部的资源整合实际上已经在加速，小鹏计划在内部优化重组产品线，长安以AD事业部整合阿维塔和深蓝两大新能源品牌的中后台资源。前述接受电厂采访的人士预计，这样的整合优化是汽车行业未来两年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