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交通部长，同时也是头号华人政党——民主行动党的秘书长陆兆福日前对外宣称，他不排除民主行动党在下届大选中脱离总理安瓦尔的希望联盟，“背水一战”单独参选。

据悉，这位打算辞职的交通部长仍希望维持与希盟的合作，但他承认行动党在联合政府中能做的事有限，已引起核心华人支持者的不满。

作为马来西亚华人群体代表的民主行动党，现在面临着两难——留在政府，要继续为执政中的妥协承担选票流失的代价。退出政府，又可能失去在政府中的影响力。

因此，陆兆福选择先以个人辞职表明立场，同时为全党今后的去留保留余地。

这场风波的直接起因，是前总理纳吉布获准居家服刑。

上个月，马来西亚国家元首批准有条件特赦，允许他在缴清罚款后回家服完剩余刑期。陆兆福随后宣布辞官，并于9月28日递交辞呈，待纳吉布开始居家服刑时正式离任。在此之前，他继续履职，其他行动党正副部长也继续留任。

行动党长期以反腐和改革争取民众支持，纳吉布获准居家服刑，让它很难向支持者交代。特赦并非安瓦尔个人能够决定的，但政治上的压力仍会落到执政联盟身上。

支持者关心的是，既然行动党已经参与执政，为什么连自己反复强调的原则都难以维护？联合执政需要妥协，可妥协多了，选民就会怀疑，行动党是不是失去了初心。

陆兆福自己辞职，其他行动党部长继续留任，既是为了表达抗议，也是为了稳住政府，不让政敌趁虚而入。

这样一来，行动党仍能参与决策，却也无法摆脱执政责任。政府的政策引起不满，选民照样会找它算账。到了下届大选，行动党光解释为什么没有退出希盟还不够，更要拿出成绩，证明留下来确实为支持者争取到了利益。

陆兆福提出不排除单独参选，也是向希盟表明，行动党不能一直为了政府的妥协承担代价。

他目前仍支持安瓦尔政府，也希望维持希盟，但下一届怎样合作，已经有了重新商量的余地。行动党可以继续留下，希盟也得回应它的诉求，不能把它的支持当成理所当然。

单飞可以让行动党按自己的主张竞选，少受盟友的牵制。但分开参选，也意味着原有的选区分配和助选安排需要重新协商。

如果昔日盟友在同一个选区各推候选人，就可能分散选票，让对手得利。行动党或许能守住一些华人集中的选区，却也可能更难向外拓展。

今年森美兰州选中，民主行动党失利，陆兆福意外失去州议席，已经让他感受到争取不同族群选票的困难。脱离希盟后，行动党或许能够更自由地发声，却也少了盟友的助力。单飞可以让其政治身份更清晰，却也可能因此失去更多原本可以争取的其他族裔选民。

即使独立参选取得不错的成绩，行动党要参与组阁，仍然需要合作伙伴。到时候，部长职位怎么分，哪些政策优先推动，都得重新谈判，妥协并不会因为单飞就消失。陆兆福因此没有把话说死，行动党既要保住自己的选票，也要为选后参与执政留下余地。

对安瓦尔来说，一名部长辞职，还能通过人事调整解决。真正麻烦的是，盟友会开始觉得，继续支持政府可能会拖累自己的选情。

希盟只是团结政府的一部分，安瓦尔还要顾及其他执政伙伴。各党都想保住自己的支持者，就越不愿意让步，原本能够协商解决的问题，也可能变成谁都不肯退让的僵局。

一个联盟可以在国会维持多数，不代表各党到了选举时还能齐心协力。行动党若为了挽回支持者，公开批评政府的争议政策，就很难再替盟友拉票。其他政党也一样，如果各党都把成绩算在自己头上，把责任推给别人，最终受损的是整个政府争取连任的能力。

安瓦尔因此面临更高的协调成本。回应行动党的改革诉求，可能遭到其他伙伴的反对。继续迁就其他伙伴，又会让行动党更为被动。

陆兆福提出单飞，等于把这个问题提前摆到安瓦尔面前，要让联盟继续维持，就得让各党有能力说服各自的选民，维系联盟的办法不可能一成不变。

安瓦尔与盟友之间的分歧，也可能给对华合作带来变数。马来西亚需要中国的市场和投资，无论哪个政党执政，都绕不开这些现实利益。

行动党拥有较多华人支持，也不意味着它能决定马来西亚的对华政策。如果执政联盟重组，更可能出现的变化，是新的执政伙伴要求在项目安排和利益分配中获得更大的发言权，并以此争取选民支持。

东海岸铁路就经历过这样的波折。2018年马来西亚政府更替后，项目一度暂停，直到2019年双方签署补充协议，调整造价和本地企业参与等安排，才恢复建设。

中马继续合作，中国企业却为政策变化付出了时间和成本。今后若执政联盟重组，许多利益细节都可能再次成为各党争论的焦点。

陆兆福已经表示，交通部原有计划和项目会继续推进。但随着主管官员的更换，执政伙伴可能要求调整合作条件，企业就得重新谈判，项目也可能因此拖延。马方愿意合作当然是好事，但能否按约定推进项目是另一回事。工期一拖，成本就会增加，投资回报也会受到影响。

南海问题也可能受到马来西亚国内政治的影响。中马已同意通过磋商和谈判处理争议，并开展海上问题双边对话。但如果各党为了争夺选票，在南海问题上比谁更强硬，甚至把协商说成退让，政府就更难通过外交沟通化解摩擦。

马方仍然需要对华经贸合作，却可能因国内政治压力，在海上争议中更难作出决定，使原本可以协商处理的问题变得棘手。

因此，中马合作不能只寄托在某个人或某个政党身上，长久维系还得靠共同利益。马来西亚不少华人对中国有好感，但他们首先关心的仍是本国的发展。

马方奉行积极不结盟政策，重视对华合作，同样是出于自身需要。中马合作越能让当地企业和民众受益，合作的基础才越稳固，中马关系才越不易受到国内政局变化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