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0月4日名古屋瑞穗公园田径场，一万七千多名运动员挤在通道口，没有方阵，没有先后。毕焜把五星红旗举在人潮中，中国选手散在各国运动员身边，有人并肩往前走，有人停下来交换徽章。拿下169枚金牌的队伍，这次没有排成整齐的队列入场。
这种轻松，反倒衬得此前的组织混乱格外刺眼。赛场上运动员争分夺秒，场外却得等车、找场馆、忍受断网，赛事调度接连出错。9月18日男子曲棍球分组赛，韩国队列队准备比赛，现场放出来的竟然是朝鲜国歌，连这种基本环节都能弄错，组委会实在没什么可辩解的。
巴基斯坦男排坐上官方大巴，结果被送错场馆，小组赛为此推迟45分钟；韩国男排被送到距离预定地点一小时车程的地方，当天上午训练只好取消。运动员准备了那么久，临到比赛却要为主办方的低级错误耽误时间，这也太窝火了。
中国羽毛球队等不到接驳车辆，最后靠总领事馆帮忙联系侨胞租车才离开，中国手球队也遇到班车没有预约的问题。印度、斯里兰卡、哈萨克斯坦等代表团同样受影响，两周里组委会和名古屋市长公开道歉四次。道歉再勤，车没到、路没走对，运动员的损失照样在那里。
闭幕式让运动员自由混合入场，则是提前公布的安排，与交通失灵毫无关系。这次从创意策划、舞台搭建到圣火台硬件落地，都由打造过杭州亚运会开闭幕式的中国企业承接，日本导演负责文艺内容。取消国家和地区方阵，让选手自由入场，正是中国团队设计的流程。
中国代表团原本最擅长整齐的展示，现在参与设计的中国团队主动选择了另一种呈现。比赛已经结束，奖牌归属已经确定，开幕时用来亮相的队列，没有必要再把闭幕时的交流隔开。换一枚徽章、合一张影、握手拥抱，运动员总算可以把对手当作朋友来认识。
回头看奖牌榜，中国队169金、89银、83铜，共341枚奖牌，第十二次位列金牌榜首，境外参赛金牌数也创了新高。如此厚实的成绩，哪里需要靠最后走得多齐来补一份证明？对这种入场方式不习惯可以理解，把没有方阵等同于不重视中国队，就太小看赛场上拼出来的荣誉了。
这份成绩还得拆开看。射箭、皮划艇、举重等平时曝光有限的项目贡献了相当一部分金牌，跳水队迎来百金成就，游泳队以30金刷新历史最好成绩，女排成功卫冕，男足也在时隔28年后重新拿到亚运奖牌。许多运动员平日里少有镜头，到了大赛却得扛住压力，把训练的结果交到赛场上。
当然，奖牌高高堆起，某些项目暴露出来的问题也得正视。乒乓球男团没能完成九连冠，羽毛球只有两金，举重连续两届受到朝鲜队压制；三大球里男、女篮都没进决赛，女足没有奖牌。观众讨论的热度与总奖牌数存在脱节，大家关心的项目表现不佳，整齐方阵也遮不住失落，更不能靠一次闭幕展示把这些问题抹过去。
走在人群里的中国运动员共有815人，平均24岁，“05后”占27%，548人第一次参加亚运会。年轻选手有自己的名字、经历和性格，比赛时代表中国争胜，散场后也希望自由交流。混合入场给他们留出了空间，让那些平时藏在成绩和统一队服后面的个人，真正站到了镜头前。
这种安排有一段很有意思的来历。1956年墨尔本奥运会，17岁的澳籍华裔选手文强森给奥委会写匿名信，建议各国运动员一起入场，用实际行动表达全球团结。奥委会起初不接受，最后还是同意了，那晚不同肤色的运动员携手走在一起，此后便形成惯例。如今亚运会第一次把混合入场列为正式流程，延续的正是这份对运动员的尊重。
毕焜入场前说：“我想把五星红旗高高举起，让国人看见，让亚洲、世界看见。”红旗在人群中照样醒目，中国队的荣誉也没有少一分。四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选手一起走进场地，呼应了“同一个亚洲”的主题，前几天还在赛场上拼尽力气的人，这时互相拍肩、合影、交换纪念品。
赛事组织出了错，就该批评；队伍的短板暴露了，就得改进。运动员已经完成比赛，最后这一段路，让他们高高兴兴地走完，才对得起那些训练、伤痛和拼搏。中国队能站上奖牌榜顶端，也能自在地走回亚洲运动员中间，这份从容足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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