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兰州，有一种味道不在牛肉面馆里，而在那一口黑砂锅中。它翻滚了四十余年，从农民巷一间14平方米的小平房，煮成了几代兰州人舌尖上的乡愁。这便是“中华老字号”——陈云砂锅。

农民巷深处，那口黑砂锅还在咕嘟作响

10月10日10时，城关区农民巷，“陈云砂锅总店”里，骨头汤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勾着路人的脚步。10时30分，第一批食客推门而入。几分钟后，滚烫的什锦砂锅便端到面前：汤色清亮，牛肉酥烂，丸子沉浮，辣油红亮，香菜翠绿。

墙上菜单简单得近乎固执：什锦、排骨、鸡块、牛肉、丸子、加沙……十几种砂锅，主食只有米饭和大饼。“卖了四十多年，食客认的就是这个味。”店长王女士说。11时30分，总店已座无虚席，有白发老者独自前来，也有年轻父母带着孩子，一家人围着一口砂锅，吃得额头冒汗。

这口黑砂锅，是陈云砂锅的魂。创始人杨正和说，砂锅选用阿干镇土窑烧的老黑色砂锅，耐煮、透气、吸油，越煮越香。“陶瓷锅好看，但煮出来的汤是两回事。”四十年来，无论店面搬到哪里，这口黑砂锅从未换过。

14平方米的起点

时间回到1982年。杨正和与陈云刚结婚不久，做甜食生意冷清，日子紧巴巴。母亲一句话点醒了他们：“砂锅是我们西北人的特色，何不做砂锅去卖？”

1984年，杨正和以妻子陈云的名字为店名，在农民巷开起了砂锅店——一间约14平方米的小平房，两口子既是老板也是伙计。“刚开始太不容易了，从砂锅选用到菜品口味，不断尝试调整。”每天天不亮就去市场挑牛骨、选牛肉，一锅汤熬到深夜。汤是牛肉加牛骨熬制，几十种调料秘制；辣子用十多种调料炒制，香而不燥。“有人专门来买我们的辣子。”

陈云守着灶台，一锅一锅地煮，手被蒸汽烫出泡，裹上布继续干。渐渐地，回头客多了，小平房开始排队。“那时没有广告，全靠味道说话。”最忙时一天要煮几百锅，两口子从早站到晚，腿都肿了。2000年后，东方红广场南口分店每天能卖出3000多个砂锅和2000多个大饼。后因房租问题，搬迁至甘南路。

一锅高汤，四十年不变的诚信

陈云砂锅的招牌，说到底是一锅汤。牛肉、牛骨加几十种秘制调料，文火慢炖，每天现熬，从不隔夜。汤色清亮却味厚，喝一口，牛肉的醇香在舌尖化开。

“牛肉汤免费给客人添加，从开店到现在，一直没变。”这在餐饮行业几乎难以想象，但陈云砂锅做了四十年。有老食客回忆，上世纪90年代自己还是学生，点一个砂锅，汤喝完了，服务员二话不说就给加满，“那种厚道，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暖”。

辣子也是绝活，红亮喷香，辣而不烈。许多食客吃完还要买一瓶带走。丸子和牛肉更受青睐，每月都有大量外地客人打电话要求邮寄，甚至有国外华人托人代购。

2002年，“什锦砂锅”被认定为甘肃名小吃；2008年，“陈云砂锅”被评为甘肃省著名商标。而早在1996年，该店便被命名为“中华老字号”。“牌子是别人给的，味道是自己守的。”杨正和说。

四家店，两代人，一口锅

如今，陈云砂锅在兰州共有四家店。姑娘经营农民巷总店，儿子经营皋兰路和敦煌路两个店，杨正和与陈云守着甘南路的店。

10月10日12时，甘南路店。70多岁的杨正和，笑呵呵地帮忙收碗筷。“我们老两口就住在附近，闲不住。”他说，经营基本交给孩子，“手艺传给他们，我们也就放心了。”陈云在后厨偶尔指点火候，更多时候坐在一旁，看着年轻人忙碌。她的名字成了招牌，本人却低调得像一位邻家奶奶。

“砂锅是我们西北人的美食特色，只要有人爱吃，我们就一直做下去。”她说。杨正和说，希望儿女将店做得更好，将来也传承给下一代，“让更多的人吃到甘肃特色小吃”。

一代人的记忆，一座城的烟火

在兰州，陈云砂锅早已不只是一家餐厅。它是农民巷的烟火气，是甘南路的深夜慰藉，是皋兰路的学生时代，是敦煌路的家庭聚餐。有人打包一份砂锅坐火车带去外地；有人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来喝一口牛肉高汤。

“我小时候我爸带我来吃，现在我带我儿子来吃。”“80后”顾客尤先生说，“味道一点没变，连辣子还是那个香。”旁边“70后”的赵大姐接过话：“那时候农民巷还是小平房，我们下班骑自行车来，排队排到马路上。现在店大了，但那个味儿还在。”

四十多年，杨正和与陈云从青年走到古稀，陈云砂锅从一间小平房变成四家连锁店，从默默无闻变成“中华老字号”。变的是岁月，不变的是那口阿干镇老黑砂锅，那锅每天现熬的牛肉高汤，那勺十几种调料炒制的辣子，还有那份免费加汤的厚道。

傍晚，农民巷总店又排起了队。后堂火苗“嗤嗤”作响，砂锅咕嘟咕嘟翻滚着。一锅老汤，煮了四十多年，煮出了一座城的味觉记忆，也煮出了一对夫妇的平凡传奇。正如一位老食客所说：“兰州人忘不掉的味道，都在这一口砂锅里了。”

兰州晚报记者 孙建荣 包玉霞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