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1日，卢拉在圣保罗举行竞选集会，重点不再是回顾自己的执政经历，而是呼吁年轻人出来投票。他承认竞选阵营和青年群体存在脱节，并承诺如果连任，将推动数字产业、能源转型和科技发展，让巴西迎来一场“技术革命”。

对一名已经80岁的总统来说，这种变化多少有些被逼出来的味道。

首轮投票中，弗拉维奥获得47.03%的有效票，卢拉只有45.16%，两人相差约223万票。卢拉原本被不少民调看好，开票结果却让他成了追赶者。更麻烦的是，第二轮刚开始，右翼阵营便迅速靠拢，原本排名第三的畅销书作家、精神科医生奥古斯托·库里，也在10月8日宣布支持弗拉维奥。

库里首轮得票率为2.89%，看起来不算高，却恰好超过卢拉与弗拉维奥之间1.87个百分点的差距。于是很多人马上得出结论：第三名已经倒向第一名，这场选举是不是就此失去悬念了？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政治人物可以宣布支持谁，却不能把自己的选民装进口袋，再整齐地倒给另一名候选人。库里的支持者中，有人偏向右翼，也有人只是厌倦卢拉和博索纳罗家族之间的长期对决。库里站到弗拉维奥一边，能够带去竞选资源和政治声势，却不代表他的每一张选票都会跟着转移。

不过，这次倒戈对卢拉依然是个坏消息。因为它说明第二轮开始后，右翼阵营的整合速度明显快于左翼。最新几项民调中，弗拉维奥的有效票支持率大约在52%至53%，卢拉则在47%至48%。这些数字还不能代替最终投票，却足以证明，卢拉面对的已经不是首轮那1.87个百分点，而是一个可能继续扩大的差距。

因此，卢拉把希望放到了年轻人和弃权者身上。

首轮投票有超过3300万名登记选民没有到场，约占全部选民的21%。卢拉团队认为，其中不少人并非明确反对劳工党，只是对政治缺乏兴趣，或者觉得无论谁上台，自己的生活都不会发生多大变化。卢拉现在增加自拍视频，加强社交平台传播，又把住房、就业、治安和技术产业摆到前面，就是想让这些人感到，这次投票和自己的未来有关。

这个方向没有错，但难度同样不小。年轻选民并不会因为一位老总统开始拍竖屏视频，就马上产生亲近感。他们更在意的是，工作是否稳定，房租能不能承担，城市是否安全，读完大学以后有没有上升空间。如果卢拉只是换了传播形式，没有拿出更具体的方案，所谓“笼络年轻人”很容易停在竞选口号上。

卢拉还必须面对现任总统最难回答的问题：既然这些问题如此重要，为什么过去几年没有解决得更好？

弗拉维奥则没有这层负担。他可以把物价、治安和财政问题都算在现政府头上，再用“改变”吸引中间选民。这也是为什么首轮过后，他不仅忙着接收其他右翼候选人的支持，还开始主动淡化博索纳罗家族过去较为激烈的形象。

对华表态就是其中非常关键的一步。10月8日，弗拉维奥公开表示，自己不会选边，无论面对中国、美国还是其他国家，他都会站在巴西人民一边。如果当选，他愿意同时与中国和美国合作。

这番话确实给关心中巴关系的人送来了一颗“定心丸”，但这颗药能管多长时间，还要看他上台后的实际政策。

弗拉维奥和特朗普阵营关系密切，也曾提出让巴西加入美国主导的“美洲之盾”。如果他当选，巴西在外交、安全和地区政治上向美国靠拢，几乎没有太大悬念。但向美国靠拢，不等于巴西有能力和中国切割。

原因并不复杂，中国市场关系着巴西最有影响力的一批利益集团。

2025年，巴西对华农产品出口达到约553亿美元，占其农产品出口总额的32.7%。大豆、牛肉、铁矿石、原油和纸浆等支柱产品，都高度依赖中国市场。更关键的是，小博索纳罗的重要票仓正是农业州。真要因为意识形态得罪中国，最先受到损失的不是卢拉的支持者，而是给右翼提供选票和资金的农场主、矿业企业及出口商。

这就是弗拉维奥提前向中国释放务实信号的原因。他既要让亲特朗普的选民相信自己不会背离右翼路线，也要让巴西农业和工商界放心，自己不会为了讨好华盛顿砸掉对华生意。

因此，即使弗拉维奥获胜，中巴关系大概率也不会突然中断，更可能从卢拉时期的政治互信与经贸合作同步推进，变成经贸继续、政治降温、部分议题摩擦增加。对中国来说，他的表态可以降低最坏情况出现的概率，却不是一张没有附加条件的保证书。

目前的巴西大选，当然没有板上钉钉。弗拉维奥领先、第三名倒戈、右翼联盟扩张，这些都让他更接近总统宝座，但3300多万弃权者、年轻选民的投票意愿以及中间派选票的流向，仍可能改变结果。

有意思的是，无论最后谁赢，现实已经逼着两个人做出改变。卢拉必须放下过去的光环，学着和年轻人谈未来，弗拉维奥则必须放下部分意识形态口号，承认巴西离不开中国市场。

选举可以决定谁住进总统府，却很难改变巴西的经济结构。对华合作之所以不会因为一场大选轻易翻篇，不是因为哪位候选人突然变得亲华，而是巴西的大豆、矿石、工厂和就业，早已替政客算清了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