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22日，徐州。

黄百韬兵团在碾庄圩被围已经十多天了。华野的炮火把碾庄圩炸成了一片焦土，黄百韬本人退到最后一个地堡里，据说已经举枪自戕了。

消息还没有正式确认，但徐州城里的人，心里都有数了。

就在这一天，徐州“剿总”的大礼堂里，锣鼓喧天。

台上唱的是京剧《空城计》。诸葛亮坐在城楼上，焚香操琴，城门大开，几个老兵在门口扫地。

台下坐满了人。前排正中间，坐的是徐州“剿总”总司令刘峙。

他在听戏。

外面炮声隐约可闻，电话响个不停，参谋们进进出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可刘峙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眯着眼睛，跟着台上的节拍微微点头。

有人后来回忆说，那天刘峙的脸色不好看，手一直按在胃部。他胃疼，疼了好几天了。可他还是把戏听完了。

这出戏，是他自己点的。

一、一个被人笑了一辈子的外号

要搞清楚刘峙为什么在黄百韬快完蛋的时候点了一出《空城计》，得先说清楚一件事。

刘峙这个人，被人叫了一辈子的“猪将”。

这个外号怎么来的？最流行的一个版本是郭汝瑰在回忆录里记的。郭汝瑰当时是国防部第三厅中将厅长，主管作战。他回忆说，当时国民党内部议论纷纷，都在说徐州是南京的大门，应该派一员虎将去守。派不出一只虎，派一只狗也行。结果蒋介石派了一只猪。

郭汝瑰把这话学给参谋总长顾祝同听。顾祝同说了一句话：“我们考虑过两个人，刘经扶和蒋铭三。蒋铭三夜嫖日赌，不理公事，比较起来还是刘经扶好些。”

你品品顾祝同这句话。“比较起来还是刘经扶好些”，什么意思？意思是，刘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比蒋鼎文强。蒋鼎文这个人，白天嫖晚上赌，根本不干事。刘峙至少还肯管事。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刘峙说话，其实是在说，蒋介石手里能用的上将里，刘峙已经是最不坏的选择了。

可“猪将”这个外号，从此就贴在了刘峙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问题是，刘峙真的是猪吗？

二、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福将”

刘峙是江西吉安人，1892年出生，穷苦农家出身。他爹在他出生没几个月就被地主打死了，母亲带着他改嫁了两次，最后被一个湖南军官黄小山收养，跟着继父的姓在湖南长大。

这个人从小就苦。可他能吃苦，也肯读书。1907年，十五岁的刘峙考上湖南陆军小学。后来一路读上去，保定军官学校第二期毕业。你没看错，他是陈诚、顾祝同、周至柔的师兄。

1924年黄埔军校创办，何应钦推荐他去当教官。蒋介石看了他的履历，当场发了聘书。

从那时候起，刘峙就跟了蒋介石。

他跟蒋介石的关系，用四个字就能概括：绝对忠诚。

1926年中山舰事件，蒋介石命令刘峙扣押第二师和海军中的所有共产党员。刘峙二话不说，照办了。有人质疑他，他老老实实说了一句话：“我也不完全了解，我是以校长的意思为意思，校长命令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蒋介石听了这话，心里舒坦得不行。这世上能打仗的人多得是，可既会打仗又能“以校长的意思为意思”的人，没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