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 10 月 12 日，2026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揭晓，迈克尔・伍德福德与罗伯特・霍尔共同获奖，表彰二人在奠定宏观经济稳定政策的微观经济学基础研究领域的突出贡献。

三周前的 9 月 17 日，伍德福德刚刚入选科睿唯安“引文桂冠奖”——该奖项被誉为“诺奖风向标”。但接到斯德哥尔摩的获奖电话时，他依然坦言：“这是莫大的荣誉，也是个意外。”

而这位写出“央行圣经”的学者，走出了一条异于常人的学术道路。

物理、法学、经济学：三段跨界的学术旅程

伍德福德 1955 年生于美国马萨诸塞州奇科皮。1973 年，他进入芝加哥大学，最初主修物理学，后兴趣逐渐转向认知与决策问题，1977 年获得文学学士（A.B.）学位。

本科毕业后，伍德福德进入耶鲁法学院，1980 年取得法学博士（J.D.）学位。在耶鲁期间，他修习反垄断、证券监管、公司金融等与经济相关的法律课程。

之后他前往麻省理工学院攻读经济学博士。1981 年，26 岁的伍德福德获得麦克阿瑟基金会首届“天才奖”。1983 年，28 岁的他取得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博士学位。2004 年重返哥伦比亚大学，担任 John Bates Clark 政治经济学讲席教授。

值得一提的是，伍德福德近年的研究方向又回到了认知科学领域，聚焦有限理性，结合认知心理学与神经科学，研究人们依靠不精确的心理表征进行决策所带来的经济结果。

全球央行的“圣经”《利息与价格》

提到伍德福德，绕不开 2003 年出版的《利息与价格：货币政策理论基础》。这本著作篇幅近 800 页，书名致敬维克塞尔 1898 年的同名经典，被业内称为“央行的圣经”。

维克塞尔在 1898 年提出，通胀取决于央行利率与自然利率之间的偏离。一百多年后，伍德福德用现代分析工具重构了这一理论。在他的框架中，自然利率指价格完全灵活、产出处于潜在水平时的均衡实际利率。

在这本书问世之前，传统凯恩斯模型依靠宏观变量的统计关系开展政策分析，卢卡斯批判指出这类分析存在根本缺陷；理性预期学派则难以解释物价无法即时调整的现实现象。伍德福德完成了理论整合：接纳理性预期，同时保留价格黏性假设，把家庭与企业的最优决策纳入统一模型，构建起带有微观基础的新凯恩斯 DSGE 框架。

书中提出“无现金经济”分析框架：货币政策的核心不是调控货币供应量，而是政策利率与自然利率之间的缺口，以及公众对未来利率的预期。家庭消费与企业投资参照的是长期融资成本，而长期利率等于市场对未来一系列短期利率预期的均值——因此，央行的沟通与承诺可以作用于公众预期，本身就是货币政策的组成部分。

书中系统阐释了泰勒原则：通胀每上行 1 个百分点，名义利率的上调幅度必须超过 1 个百分点，以推高实际利率、锚定通胀预期。书中同时提出货币政策具有惯性，利率调整无需一步到位；针对政策的时间不一致问题，提出“永恒视角”方法，保障货币政策规则的长期可信度。

理论先于危机五年备好

伍德福德最重要的理论成果之一，是前瞻性指引——而他完成这套理论，比危机的到来早了整整五年。

2003 年，伍德福德与埃格特森合作发表《利率零下限与最优货币政策》，严格证明了：当名义利率触及零下限、传统降息空间耗尽时，央行仍可通过承诺在未来一段时间维持低利率，压低市场长期利率，在不继续降息的前提下刺激消费与投资。

2008 年金融危机爆发，多国名义利率触及零下限。2012 年杰克逊霍尔年会上，伍德福德系统对比前瞻性指引与量化宽松两类政策工具，论证预期管理的关键作用。同年 12 月，美联储 FOMC 正式采用以失业率和通胀阈值为核心的前瞻性指引框架。

从人大讲台到《利息与价格》中文版

伍德福德与中国经济学界的正式交流始于 2005 年。

高鸿业先生与伍德福德在逸夫会议中心握手交谈

2005 年 6 月 1 日，中国人民大学逸夫会议中心举办聘任仪式，伍德福德受聘为中国人民大学名誉教授。聘任仪式结束后，伍德福德在逸夫第二报告厅发表题为“最佳通货膨胀目标”的学术演讲。

2010 年，《利息与价格》中译本由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受聘人大名誉教授的著作，最终由人大出版社译介给了中国读者。

二十一年后，这位人大名誉教授摘得诺贝尔奖。多年热门，终成正果。

理解预期，就是理解经济

诺贝尔经济学奖委员会主席约翰・哈斯勒在颁奖时表示，获奖者的工作“为稳定政策提供了理论根基，这些模型如今已被世界各国央行与政府采用。”

伍德福德研究的核心启示在于：宏观经济不是简单可控的杠杆。家庭与企业会预判未来的利率、通胀与收入，并提前调整消费、定价与投资行为——政策效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对公众预期的管理。今天全球各国央行高度重视政策发布会、预期引导与政策可信度，这些实践的底层，正是伍德福德搭建的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