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销售团队搭建好后

业绩却迟迟做不起来

有人发现了佣金规则漏洞

经过计算

只要每月保费达到20万元

就能领到各种奖励25万元

一个5人的保险销售团队，以“免费赠送一年保险”为名，在不到一年时间里虚造保单231份，套取佣金35万余元。今年6月18日，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检察院提起公诉，法院以职务侵占罪判处刘某等5人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三个月，各并处罚金10万元。9月16日，针对该案暴露出的佣金机制存在漏洞、人员团队管理失范等突出问题，检察机关依法向案涉保险公司制发检察建议，督促企业优化佣金激励机制设计、完善内部管理制度，防范同类案件再次发生。

佣金规则里的“生财门道”

2021年1月，有多年保险从业经历的刘某跳槽到某人寿保险公司无锡支公司，担任一区经理。彼时公司正处于团队筹备期，急需扩充人手。在一次聚餐中，刘某向同乡陈某、史某、夏某、孙某介绍了公司的薪资待遇，并邀请4人加入。4人听闻待遇优厚，欣然答应。2021年5月，陈某等4人经过培训、考试后，与该人寿保险公司无锡支公司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在该公司组建业务团队。

团队搭建好后，业绩却迟迟做不起来。该保险公司的品牌知名度不高，同类型保险产品价格又比其他公司高，推销起来十分吃力。几个人都有些泄气，但团队好不容易组建起来，难道就这么散了？2021年5月下旬的一天，5人在聚餐时聊到了公司的佣金规则，竟从中发现了一个“门道”：公司为了快速抢占市场，对新组建的业务团队设置了高额激励，原本要等客户续保后才逐步发放的佣金，被集中提前到第一年以业务佣金、新人津贴、管理奖金、创业补助等形式发放，并按团队达成的指标分档计算。几个人按照规则一算，发现只要团队当月保费做到20万元这一档，公司实际发放的各类佣金和奖励叠加后就能有25万元左右，比保费多出五六万元。

做真保单，累死累活也凑不够20万元的业绩，但如果自己出钱垫保费、找人来假投保，每个月就能赚取五六万元的差价。5人当即决定，共同凑钱垫付保费，找亲友充当客户做假保单，专门赚这个差价。

办案检察官就案件定性展开讨论。

续保率异常露了馅

5人招聘业务员充实团队架构，把假保单“挂单”在新进业务员名下，这样就能把新人津贴、增员奖等一并拿到手。同时，他们发动新进业务员在亲友中寻找愿意配合投保的人，承诺“免费送一年保险，不用掏一分钱”。

投保人到位后，他们将共同垫付的保费转入投保人的银行账户，公司系统自动扣款后，一份保单就算完成了。待公司按月将保单的佣金和各项津贴打入各业务员的工资卡后，他们将这些奖励逐一收回，扣除垫付的保费等成本后平分利润。靠着这套手法，他们每月稳定套取公司数万元差价。而这些假保单满一年后几乎无人续保，批量进入“中止”或“退保终止”状态。

2022年下半年，该人寿保险公司江苏分公司合规风控部在日常数据核查中发现，无锡支公司一批保险产品续保率不到30%，远低于公司同产品90%的正常续保率，而且这些保单都集中在同一团队中，分公司随即联系部分投保人进行回访核实。

“我没想买保险，是朋友说免费送，我才答应的。”“保费是业务员打到我卡上的，我没出一分钱。”得到投保人这样的反馈，分公司意识到无锡支公司内部可能有人在利用保单套取佣金。2023年6月，分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随即立案侦查。同年7月至9月，刘某、陈某等5人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后被取保候审。

穿透合同看实质

5人到案后，均供述了虚造保单骗取佣金的基本事实。然而，涉案团伙在经营期间同时存在真实保单和虚假保单，仅凭口供无法准确区分，套取佣金的具体数额难以认定。2025年6月，经公安机关商请，梁溪区检察院依法介入该案。

该人寿保险公司的个险佣金系统可以每月根据业绩自动计算佣金数额，且系统数据无法人工修改，这给办案提供了突破口。检察机关随即围绕假保单甄别、佣金核算、资金流向等方面向公安机关提出10条补充侦查意见，并建议对个险佣金系统进行司法鉴定，以确认其计算数据的客观性。

公安机关根据引导侦查意见，调取孙某等人银行流水，逐一核查投保人账户的资金来源，并结合公司后台保单数据展开比对。经司法鉴定，确认个险佣金系统数据不存在人工修改结果、计算结果客观真实。最终查明：2021年5月至2022年2月，刘某等5人共制作虚假保单231份，虚造保单业绩220余万元，以此获取公司支付的业务佣金、新人津贴、创业补助等奖励共计35万余元。

2025年8月6日，公安机关以刘某等5人涉嫌合同诈骗罪移送至梁溪区检察院审查起诉。审查起诉阶段，案件定性成为争议焦点。陈某等人与保险公司签订的是保险代理合同，而非劳动合同，双方究竟是代理合同关系，还是管理与被管理的事实劳动关系？这直接决定了5人的行为应认定为合同诈骗罪还是职务侵占罪。

办案检察官经审查认为，5人虽然与保险公司签订的是代理合同，但日常接受公司的人员管理、业绩督促和业务考核，并以公司名义在授权范围内办理保险业务、收取佣金，实质上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符合职务侵占罪的主体要件。陈某等5人利用职务便利，虚造保单、骗取奖励，将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应以职务侵占罪追究刑事责任。

案件办理期间，经过检察官释法说理，5人最终均自愿认罪认罚，并在审查起诉阶段主动退出全部违法所得35万余元。今年5月29日，梁溪区检察院以涉嫌职务侵占罪对刘某、陈某、史某、夏某、孙某提起公诉。6月17日，法院开庭审理该案后，采纳检察机关全部指控意见，当庭作出上述判决。

（来源：检察日报·明镜周刊 作者：汪诗琳 华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