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生成的"假"正在批量搬运真人段子，播放量动辄数百万，而被偷的喜剧演员连投诉都找不到对象。

段子被偷这件事，在这门艺术诞生之前就存在了。早年最出名的一桩，是2000年代中期乔·罗根和卡洛斯·门西亚在喜剧商店的那场对峙。后来社交媒体兴起，喜剧演员们开始公开点名那些把他们的段子当素材、还不署名的大V和品牌。而现在，事情变得更诡异了——大量AI驱动的脱口秀片段冒了出来。这些片段偷的不只是文本，它们往往还直接套用表演者的身份，从声音到神态、手势，一并复制。许多帖子播放量冲到数百万，而真正的们却在为让它们下架而苦苦挣扎。

目前被波及的，包括纽约三位脱口秀演员：奥利维亚·卡特、奥尔加·纳默和·库莫。

库莫告诉Deadline，她的段子在Instagram上被搬运过大约七到十次。看到一个数字捏出来的"人"——连她自己的纹身都有——在表演她的段子，她说这种感觉"像被侵犯，非常难受"。

卡特的遭遇是，她曾在《今夜秀》上表演的一个关于约私人教练的段子，被反复盗用。她说，一开始那个AI形象"假得太明显了"，她还能笑出来。"后来我意识到，人们以为她是真的，以为那是她的段子，这才是让我难受的地方。"卡特说，在此之前她从没认真想过技术会如何侵入脱口秀——一门本质上属于现场的艺术。但如今面对这个非常真实的"反乌托邦"场景，她感到"无力，因为你连一个可以生气的人都找不到。就是一片虚空"。

这些账号背后是谁？又该怎么阻止？

对纳默来说，最令人不安的一次，是她花了九年打磨的一个段子被搬走。她终于找到那个对的包袱、发到网上、拿到约52万播放，一个月后，AI把它推到了近800万。她由此意识到，尽管她的脱口秀高度个人化、基于真实经历，机器人却能复制表演的表面，不带任何背后的付出和来路，还获得更多曝光，且不注明来源。"这个机器人女孩有五十多万粉丝，"她说，"如果她是真人，明天就能开巡演了。"纳默最近为《Comics Unleashed》录制了这个段子，节目定于10月26日播出；她现在担心，观众看到时会以为她在抄一个机器人的段子，而不是反过来。

对喜剧演员而言，AI驱动的知识产权盗窃有好几层问题。首先是商业冲击——失去署名、失去认可、失去来自那些靠搬运段子赚点击快钱的账号的收入。多年来，在网上发片段是喜剧演员积累观众、卖出线下演出票的重要环节。所以，尽管库莫认为今后"人们会更保护自己的素材"，但喜剧演员能否在不失去招募新粉丝机会的前提下，把观众迁移到更安全的平台，仍是未知数。目前，通过Punchup Live这类平台的邮件列表直接触达消费者是一个选项。与此同时，在网上发内容意味着段子可能被偷，不止一次，而是被不同账号、各种机器人无限次搬运。

"我觉得喜剧演员一直讨厌发帖，"卡特说，"这只是我们讨厌它的又一个理由。"

除了经济和艺术层面的侵犯，眼下AI脱口秀还有更龌龊的一面。虽然也有男性受影响——乔治·布雷特·奥尔森是一个公开的例子——但多数受害者似乎是女性，她们的形象常被夸张或扭曲，用于性化目的。在库莫看来，"客观上好笑"且已经病毒式传播的喜剧内容，配上"极度性感"、抓眼球的AI人设，是坏人快速养号的"完美配方"。喜剧演员要花数年积累粉丝，而Deadline观察到的一些AI账号，在几个月内就攒下数十万粉丝和数百万播放。

"这有点下流，"纳默告诉我们，"但我朋友给我发了截图。"截图里是"恶心的老男人"在回应那些盗用她段子的AI机器人，仿佛她们是真的人，"写着'哦对，我想上她'。"

在卡特看来，被偷段子的对象是谁，本身就有种讽刺："我觉得好笑的是，被偷段子的主要是女性喜剧演员，因为网上总有人说'女人不好笑'。但结果呢，'你的段子我们收下了'。"

我们采访的这三位喜剧演员，应对方式类似——向Meta举报，并鼓励朋友和粉丝一起举报。有时帖子会被下架，但很快又有新的冒出来。有时则完全不见处理。令人不安的是，目前似乎没有持续有效的解决办法。纳默走得最远——让一位律师朋友尝试提交投诉，最终拿到传票，去查那个违规账号关联的邮箱——但账号突然被下架后，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AI账号常常会拉黑被偷的喜剧演员和那些公开指责此事的人，甚至是提前拉黑，这样帖子就不会被受影响的喜剧演员看到，他们也无法通过自己的账号采取行动。

被问到如果见到这些AI账号背后的人会说什么，库莫说她强调脱口秀艺术背后的"人性"，以及创作被偷走的东西所付出的巨大努力。卡特则换了种方式："我会说我恨你，你是个坏人。"纳默会说："我把一生都献给了这件事，你在做一件很不好的事。你还在毁掉这个世界。"

她还有一句补充："我会说，如果你非要偷，能不能至少@我一下？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