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国会最近上演了颇具戏剧性的一幕。

10月9日，公明党干事长西田实仁在参议院全体会议上，针对首相高市早苗的施政方针演说进行代表质询。

他当场搬出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直截了当地指出：日本已承认台湾归还中国，历届政府均不承认“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换言之，日本不支持“台湾独立”。

说这话的不是中国外交官，而是日本政党高层。更耐人寻味的是高市早苗的回应——她没有正面接住这个问题，仅表示“期待通过对话和平解决台湾问题是我国一贯的立场”。

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第二条明确记载，日本政府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第三条写明，日本政府“充分理解和尊重”中国政府关于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不可分割一部分的立场，并坚持遵循《波茨坦公告》第八条的立场。

西田据此得出结论：这代表日本承认将台湾归还中国，不承认“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即不支持“台湾独立”，并指出这是历届政府的一贯立场。

关键在于，西田不是在要求高市接受什么新条件，而是在问一个根本问题：日本几十年前自己签下的东西，今天还认不认？

他进一步把质询与9月日美韩外长会谈联系起来。三国外长声明强调“反对任何单方面改变现状的企图”。西田追问：这当然包括反对以武力改变台海现状，但“台独”本身是不是同样属于改变现状？按照日美过去的基本立场，日本是不是同样不支持？

面对这套环环相扣的追问，高市选择了回避。

有人看到西田质询，第一反应可能是“自公两党又闹矛盾了”。这已经是旧黄历。

2025年10月，公明党正式结束了与自民党长达26年的联合执政关系。党首齐藤铁夫在与高市早苗会面时传达了退出方针，直接原因是公明党要求加强对企业和团体政治献金的管制，而自民党未能给出令人满意的答复。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高市当选自民党总裁后任命前首相麻生太郎出任副总裁，起用“黑金”丑闻关键人物萩生田光一担任党内要职，这些人事安排让公明党对改善选情彻底失去信心。

随后，高市转身与日本维新会组成联合政权。2026年9月改组内阁时，维新会前干事长中司宏入阁担任规制改革担当大臣，标志着两党由阁外合作转向阁内合作。

这个变化值得注意。过去的公明党坐在政府内部“踩刹车”，即便对自民党的安保政策有意见，也必须考虑政府统一口径。现在它下车了，票数虽然少了，说话反而少了顾忌。西田可以拿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参与执政的经验，反过来质疑高市。

更微妙的是，公明党长期负责给自民党的保守安全路线加一道“保险”——强调和平主义、对话外交，重视对华关系稳定。

如今这道内部缓冲被拆掉了，自民党换来的新伙伴维新会，在修宪、防务等问题上立场比公明党更为积极。这意味着高市在安全政策上往前走的内部阻力确实小了，但一旦对华关系出问题，过去那个能在政府内部帮忙协调、灭火的伙伴也没了。

西田发难之前，另一件事已经给高市敲响了警钟。

9月28日，日本前外相岩屋毅以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会长身份访问北京，与王毅外长会面。王毅外长明确表示，当前中日关系再次面临严峻局面，对日方而言，“紧迫的是尽快纠正本国领导人在台湾问题上的错误言行”。

岩屋回国后向媒体披露的内容更值得玩味。他说，他向王毅外长解释日本政府并未改变1972年以来的对台基本立场，但要求高市公开撤回此前有关“台湾有事”的国会答辩，在日本国内政治上难度太大。于是他提出一个折中方案：中日双方重新正式确认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以此实现“事实上的撤回”。

但中方没有接受这个方案。据日本媒体披露，王毅外长坚持要求撤回答辩，并强调“应由日本的领导人解决这一问题”。共同社后续报道也证实，中方并未因为官方通稿使用“纠正”一词就放弃要求撤回有关答辩。

过去中日出现摩擦，日本国内往往可以把矛盾描述成“中国施压、日本抵抗”。现在没那么简单了。

日本国内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问：关系为什么走到这一步？是不是日本政府自己的政策也需要调整？

10月12日，中国外交部在回应岩屋以及日本国内相关声音时，称这些表态体现了日本国内“有识之士”的理性，并强调要让中日关系回到正常轨道，日本政府需要在台湾、历史以及对华认知问题上真正纠错。

高市当然还掌握着政府，也拥有自民党与维新会的议会多数。但她的处境并不轻松。NHK最新民调显示，高市内阁支持率已降至51%，为成立以来最低。

时事通信的调查则显示支持率跌至42.4%，连续五个月下滑。涉台强硬路线曾是她凝聚保守派支持的重要抓手，但当这条路线的外交成本越来越高、国内质疑声越来越大时，其政治收益正在递减。

接下来真正值得关注的，是高市本人。她可以继续重复“日本立场没有改变”，但日本国会已经有人开始追问下一句：既然没有改变，那为什么你不愿意把过去日本已经说清楚的话，再明确说一遍？

这个问题，高市迟早得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