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先讲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
电影《》放映之后，看完，没有评价电影拍得怎么样，也没有谈张学良。她转过头，问身边的孙媳蒋方智怡一句话：“演你爷爷的这个人，是不是蒋家的人？”
她问的不是“演得像不像”，她问的是“是不是自家人”。一个见过本人、跟他生活了几十年的人，看完银幕上那个人，第一反应是怀疑这个演员跟蒋家有血缘。 这话比任何影评都重。
演蒋介石的人叫孙飞虎。他偏偏跟奉化蒋家没有一毛钱关系。
孙飞虎是上海人，1964年从上戏毕业，分到贵州话剧团，在团里搬道具、跑龙套，什么杂活都干，从来没红过。1978年团里要排话剧《西安事变》，找不到演蒋介石的人，面试了一堆，要么长得有点像但一开口就露馅，要么气质完全不对。最后是一个跟话剧不沾边的外甥，跑来给妻子送饭，随口说了一句：“我看那个孙飞虎，就很像蒋介石，你们咋把他给忘了？”导演把人叫过来，剃了个光头，换上长衫，几个人围着看了半天：这不就是蒋介石本人么。
孙飞虎自己都懵了，头摇得像拨浪鼓，说我没演过主角，我不行。团里一句“服从决定”，把他赶上了架。
但他真正“像”到让宋美龄起疑的，不是那张脸。
化妆师后来回忆，孙飞虎跟蒋介石外形差距其实不小，鼻子是拿蜡雕临时捏了贴上去的，贴到鼻子上长水泡，后来换成每次现雕的蜡鼻子。外形是“扮”出来的，真正让蒋家人恍惚的，是别的东西。
孙飞虎是上海人，一口上海话。蒋介石的奉化口音属于宁波官话，跟上海话同属吴语区，底子相通。他就拿这口底子去磨，保留了宁波话里最有辨识度的词汇和腔调，再掺进普通话，造出了一种“蒋介石式”的语言节奏。后来所有影视剧里蒋介石那声“娘希匹”，就是从他这里定下来的。一个上海龙套，用一口“仿造”的奉化腔，把蒋介石最私密的说话方式给复刻了出来。
还有一层更细的。孙飞虎演西安事变里的蒋介石，没有把他演成一个整天拍桌子骂人的枭雄。他演的是被扣之后那个惶恐、睡不着觉、心里没底的人。他自己说过，他不去想“蒋介石这时候该怎么做”，他想的是：如果我自己被人绑了，我会是什么反应。所以银幕上的蒋介石在华清池被窝里被翻出来的时候，那个狼狈、那个强撑镇定的样子，不是“演”出来的，是“代入”出来的。
宋美龄看到的，大概就是这种东西。一个跟她丈夫过了几十年的人，认得的不是五官比例，是那个人在最狼狈的时候脸上闪过的那零点几秒的表情。 孙飞虎把这点东西抠出来了。所以她才会问：这是不是奉化蒋家的人？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只有自家人，才该知道这些。
孙飞虎后来凭《西安事变》拿了第二届金鸡奖最佳男配角，此后演了二十多次蒋介石，蒋氏家族也认可了他的表演。但他自己说过一句话，特别实在：演这个角色之前，他从没觉得自己像蒋介石。
一个上海人，贵州话剧团搬道具的，剃了光头，贴个假鼻子，学了口“仿造”的宁波话，坐在那里，让蒋介石的遗孀怀疑他是蒋家的种。这大概是一个演员能拿到的、最不像奖杯的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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