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温州老城瓦市一带，青菜还沾着晨露，鱼虾在盆里扑腾，摊贩的吆喝声混着讨价还价的喧闹，将整片区域“吵”得热气腾腾。这里是温州市区瓦市巷、横井巷、河西桥、高盈里一带的露天菜场， 日均客流超4万人次，被网友称为“温州最有烟火气的农贸市场”。

但热闹背后，治理难题也随之而来：占道经营导致道路拥堵，环境卫生堪忧，周边居民投诉不断。

一边是市民追捧的“菜篮子”，一边是居民盼解的“烦心事”。近期，鹿城区五马街道联合鹿城执法、公安、市监等多部门寻找平衡点——如何让这份烟火气，既留得住，又管得好？

治理之困

日均4万人次背后的“千头万绪”

对瓦市公寓、杨柳公寓的住户来说，瓦市巷是唯一的出行通道。“碰到高峰期，车子想出去，得做好堵在半路的准备。”住户陈先生无奈地说。

记者也曾多次光顾这里，早高峰时，人流裹挟着菜香和吆喝声扑面而来，推着自行车走百米路，常常要花十几分钟。沿街店铺外摆、流动摊贩聚集，让这条本就不宽的巷子变得更加拥挤。

高峰时，车辆出行挑战不小。记者 戚祥浩 摄

五马街道统计显示，露天菜场所在的瓦市公寓、杨柳公寓、高盈里等小区日常需要进出的车辆有60多辆。而这里日均的客流多达4万人次。

在多个反映出行难的帖子下，不少网友留言呼吁：一定要留住这难得的市井烟火气。不同群体，不同诉求，治理困境由来已久。

五马街道尝试建立农贸疏导区，把摊贩全部迁入疏导区内，但摊贩进去后生意做不起来，老百姓也不愿意进去买，摊贩很快又回到路面，室内摊位存在租金成本，也缺少露天市场自由挑选、随意攀谈的市井氛围，买卖双方都出现了“水土不服”。

然而，占道经营也不能一禁了之。对许多自产自销的老年农户来说，露天摆摊是维持生计的重要途径。来自永嘉的黄老伯说，他每天凌晨5点多就把自家种的蔬菜挑来，一般到9点多就能卖光。记者了解到，这些商贩大多来自永嘉、鹿城藤桥、瓯海泽雅等乡镇。2024年2月，温州首条助农扶农公交专线直达高盈里一带的露天菜场，为山区百姓打开了一条增收新通道。

鹿城藤桥以及周边县市农户把自家种的蔬菜挑到现场叫卖。记者 戚祥浩 摄

五马街道办事处副主任瞿樯表示，不少老人摆摊是为了补贴家用或维持基本生活，执法过程中既要讲法理，更要讲人情。此外，管理战线近2公里，也意味着需要投入大量人力。“每天十几人在现场盯着，也不现实。”五马执法中队中队长黄爱迪坦言，一些年轻摊贩骑着三轮车进货摆摊，如同“流动店铺”，进一步加剧了道路拥堵。

如何在保障民生、维护秩序与降低管理成本之间找到最优解，成为五马街道必须直面的一道考题。

破局之道

从“围堵”到“疏导”的精细化治理

面对街巷治理的困局，五马街道没有选择“一刀切”的封堵，而是以“疏导为主”的思路，试图重建秩序。

五马街道建立了多部门联动机制，街道、执法、公安、市监、交警全员上阵。这种跨部门的协同作战，迅速凝聚起治理合力。为了寻找各方利益的“最大公约数”，同时还召集商户、住户、社区及媒体代表反复磋商，共同敲定治理方案。

在具体落地上，街道通过划定明确的疏导区，用一条黄线厘清了“路权”与“商权”：外侧保障行人通行，内侧允许规范摆摊。在瓦市巷，记者看到，一条黄线，有效约束了外摆摊位。一位沿街商户表示，虽然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把东西摆到路面上“伸手即买”，但如果大家都把摊位摆在黄线内，顾客还是愿意进来挑选。“治理方案是在探索中动态调整的，”黄爱迪透露，“起初道路两侧都设置了护栏，后来考虑到骑电动车的市民停车不便，便进行了优化取消。”

图为辖区街道施划黄线约束外摆。记者 戚祥浩 摄

图为黄线施划前，三轮车占据道路摆摊。受访者供图

限时管理是另一项关键举措。“占道经营至上午12点必须清场”，这一规定既保留了充满烟火气的早市，又避免了对周边居民的全天候干扰。执法尺度上，街道也体现了温度与力度的平衡：对自产自销的老年摊贩以劝导为主，对职业化年轻摊贩则严管严控。此外，通过签订“门前三包”承诺书，将环卫责任落实到人；交警同步整治违规改装三轮车和乱停乱放，保障交通微循环畅通。

街道还将在路口引入智能探头，通过探头喇叭喊话等方式，实时纠正违规商贩，降低一线执法人员的压力，让管理更加精准、高效。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瓦市巷的治理逻辑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从单纯的“禁止”转向“规范”，从“对抗”走向“共治”。

未来展望

从“菜场”到“文旅IP”的进阶

精细化治理的效果，正在一点一滴地显现。“道路通行明显改善，环境卫生也提升了。”长期光顾的市民赵秋方表示。

“我们在小红书上看到很多评价，买菜的人也觉得好走了，不抱怨了。”片区社区工作人员说，这种正向反馈，是治理工作最宝贵的成果。它证明了，城市管理并非一定要以牺牲烟火气为代价，只要方法得当，两者完全可以共生共荣。然而，她也清醒地认识到，目前的成效只是阶段性的，管理压力依然很大。

站在新的起点上，对于瓦市巷、横井巷、河西桥、高盈里一带的治理正在谋划更长远的发展。街道正在探索从传统菜场向文旅IP的转型，让外地游客来温州，可以来瓦市菜场逛逛，采购后现场烧煮品尝。随着周边墨池公园二期招商完成、华盖岭商业街区即将开业，瓦市巷有望与周边文旅资源连片发展，形成“菜场+公园+商业街”的复合型消费场景。在交通优化方面，街道也在论证单行线方案和小区内部通道改造。街道的目标很明确：在保持片区环境干净整洁有序的同时，让买菜的人方便、商户不影响生意、居民不被打扰、游客体验感好，最终形成最人文、最烟火的斗城农贸，这些勾勒出瓦市巷一带治理的愿景。

高峰期河西桥人头攒动。记者 戚祥浩 摄

在五马街道看来，真正的城市治理，不是用冰冷的规则去切割鲜活的生活，而是在理解与尊重中，为烟火气找到安放的位置，为秩序找到生长的土壤。

但愿烟火与秩序，在这条温州最火露天农贸市场里，达成最温柔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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