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新雨后

文/石清华

我与老婆白云八点多钟作为书童送孙子小石头去世界城上英语课。

下得楼来，水泥路面露出似乎刚刚晾干的灰白色，路旁休闲处的木地板上仍有湿漉漉的水迹，桌面、椅面上一层薄薄的水清澈透明。所有花草树竹的叶面都像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新鲜明亮，向阳处叶上的颗颗小水珠星星点点、横七竖八地或躺或坐或挂，晶莹剔透、姿态万千，在红黄的阳光下熠熠闪光。红里泛黄的阳光浇在身上，初时有点儿晃眼。轻轻摇曳的叶片，扇出的软风没有寒意。徐徐漫行一会儿，稍微撩起上衣，软风吻上裸露的肌肤，特别凉爽，与四月的杨柳风一样惬意。

道旁花坛中的绿色灌木顶端，一丛一丛嫩绿的卵圆形叶片，托举着浅红的三两片小叶，任意轻漾。宛如幼儿园的一群小朋友在欢快地舞蹈，令人百看不厌。双休日也需上班的人们行色匆匆，背着电脑包，大步流星地直奔小区大门。

今天尚早，白云边走边叫的士，我与小石头则走一走、瞧一瞧，慢慢前进。到喷泉边时，泉没到喷发时，浅浅的池水静静的，轻晃的叶片，把水面弄出细细的波纹，在阳光下不慌不忙地荡漾到行人的眼帘。保洁员上着黄色的荧光马甲，蹲在池边的碎石带，一手捏着编织袋，一手在碎石中、水池边捡拾草茎、残叶、随风而至的各种碎屑，那份专注、那份认真，铁了心似的要确保水池的纯洁无瑕、池边的一尘不染，面对来去的金领、白领们，他也许如同捡拾的一根细小的草茎或是一片碎屑，哪怕无足轻重，对自己所做的事也丝毫不敢怠慢。我曾经与他们闲聊，得知他和同事们年龄大多在七十岁上下，每天劳动八小时，有相关的劳动纪律，需早中晚打卡，一天工资九十元。他们身处底层、劳动辛苦、收入微薄，却和金领白领们一样爱岗敬业，工作一丝不苟，为各色人等塑造了一个干净、舒适的世界。他们和其他劳动者一样，也应该受到人们的尊重。

的士行在宽阔、干净的街道，隔离带中的花草、街道两边的行道树，皆清新明艳。也许“十一”长假过去不久，街道两边伫立的路灯杆上端，挂着闪亮的五星红旗猎猎招展，向前后无限延伸。它们在湛蓝的天空下、高耸的楼房边、行人的头顶上画出两条耀眼的曲线，仿佛雨后的彩虹，美丽了中华大地。

提前到达上课处，小石头进教室。没到九点半钟，上下电梯未开，我只好在三楼环绕的公共通道上转悠起来。耳闻百家千户的店铺门“嘎吱”“嘎吱”地次第响起来，好像一支有些单调却清脆的歌曲。但见帅男靓女探视门外，然后手握拖把拖地板，或是擦拭门窗、柜台、玻璃，或是用鸡毛掸子轻拂商品上的尘埃。他们就像装饰打扮自己一样，让自家店铺以全新的面貌欢迎顾客的光临。弯来拐去的通道、阔大的公共场地上，机器人睁大了双眼，来来去去地打扫所到之处，绝不漏掉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旮旯，如果复查有漏网之鱼，即使一点不起眼的小纸屑，也会转身将其收入囊中。擦洗电梯、供顾客小憩的桌椅、卫生间等公共设施的清洁工，比我所见的住宅小区的清洁工模样俊俏一些、年龄要小一些、皆着蓝色工作服。他们举手移足、低头弯腰地做好其工作的每一个程序，定然是要打造一个使顾客也有一个如蓝天白云一样美好、舒适的环境。

似乎眨眼之间，一个小时过了。三楼、二楼还没逛完，得赶紧去接小石头。

“爷爷，我要到孩皮吧去玩。”

“玩多长时间？”

“妈妈说可以玩四十分钟。今天和同学一起，可以多玩一会吗？”

“可以，不过到吃饭时一定要走。”

“好的。”

说完与同学手拉手地上到四楼，在三座大小不同的小山边跳上去、蹦下来，钻小洞、绕山间，直玩得满头大汗。小石头同学的奶奶在与白云聊天时见此，各自拿出隔汗巾，将孙子从头到胸前背后细擦一遍，才放他们再去游戏。看到孩子们玩得高兴，长辈们也是快乐的。

午餐时间到，小石头的爸爸妈妈来接：中午去K11吃牛排。小石头拉着妈妈的手“哈哈”大笑：“妈，我喜欢吃牛排。”

很快便到了预订的包间：那是三层楼顶用花钵围起的一个小空间。上面是能伸能缩的顶棚，伸展的顶棚内侧，是深蓝的天空下飘动的白云。下面是大小不同、形态各异的花钵，钵中高的矮的、针叶的阔叶的小树正蓬勃向上。树蔸周边是仰望阳光的葱莲，曲线的圆茎油光放亮。其间稀疏的小白花，像夺魄的媚眼，令观者灵魂出窍，又像迷人的笑靥，叫顾客心驰神往。

服务员很快上齐了菜，儿媳妇把卤猪耳朵端到我面前：“爸，这有点辣，专门给您点的，服务员说是下酒的好菜。”

“谢谢。”

儿媳妇将牛排分成五等份，每人一份。我看整块牛排最多250克，要是喝酒的话，只够我一个人吃。切开的牛排，中间有一小部分是红色的，肯定没熟透。不免担心地问：“没熟透吃了不会有问题吧。”

“牛排只有七分熟时才最好吃。”

我喝了一小口酒，切一小片牛排入口。哇，好吃。鲜、嫩、有嚼劲，比卤牛肉好吃得多。

小石头大喊：“妈，我还要吃牛排。”

“好的，服务员，再加一盘牛排。”

温暖的阳光斜照桌面、软坐椅上的顾客，街道上来去的车辆闪闪发亮，似乎一脸喜气。酒酣耳热的我忽生狂想：驾鹤醉酒黄鹤楼的仙人们，未必有我这么惬意？

（2026年10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