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走进陕北吴起镇。行程二万五千里、穿越十一省，出发时近八万人的红一方面军，点名时不满八千，吃糠咽菜、瘦骨嶙峋，枪膛里的子弹数得出来。

对面，是1935年9月20日在西安挂牌的西北剿匪总司令部，蒋介石自兼总司令，张学良任副总司令代行，东北军、西北军、晋绥军、马家军，兵力几十万，把陕北围了个四面八方。

七千对三十万，按理说这是一口能吞下去的肥肉。可历史偏偏在这里拐了个弯——围追堵截一年多的国民党军，劲头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不是蒋介石突然心软，是这盘棋走到陕北，每一步都算不下去了。

第一道坎：黄土地自己会打仗

陕甘宁这块根据地什么模样，毛泽东在一封电报里写得清清楚楚：山多、沟深、林稀、水缺、土质松，人户少，交通运输不便，不宜大部队运动，物产一般贫乏，不能供给大军久驻。

这不是自夸地形好，这是实打实的军事账。

红军走惯了山路，三五人一伙、昼伏夜出；国民党重炮陷进黄土沟里拖不动，汽车越沟就是坑，几万人马挤在贫瘠的沟壑里，粮食要从河南、陕西一车一车往北运，路上耗掉的比送到的还多。

几十万大军进了陕北，等于把手脚捆上给红军送菜。 蒋介石自己心里有数，所以改了打法——不硬攻，改修堡垒、搞封锁，跟你耗。可惜他算漏了，耗下去先撑不住的，不是红军。

第二道坎：张学良三个月，三战三败

真正把追兵劲头打没的，是一连串让人瞠目的战报。

中央红军还没到，先期抵达的红二十五军会和刘志丹的陕北红军，合编成红十五军团，先给东北军上了一课。

1935年10月1日劳山设伏，半天打掉王以哲六十七军一一〇师大部，击毙师长，俘敌两千余人。紧接着榆林桥，再全歼一〇七师一个团又一个营，一千八百多人被俘。

中央红军脚跟刚站稳，11月21日直罗镇再战。

毛主席亲自定计，让部队佯装溃退，把东北军一〇九师一步一步牵进三面环山、形如口袋的直罗镇，四天歼敌一师又一团，击毙师长牛元峰，俘虏五千三百余人，缴枪三千五百余支。

毛主席事后说得干脆：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击溃其十个师不如歼灭其一个师。

两个月不到，张学良打了三仗，输掉近三个师、被俘九千一百多人，还折了两个师长。他对部下说过一段话流传很广：红军走了二万五千里长途疲惫，还能击败东北军，谁能带出这样的军队，谁要能，我就把位子让给他。

一支刚走完绝境的疲惫之师反手把追兵打懵，这一仗打掉的，是蒋介石围歼陕北的全部底气。

第三道坎：围剿的三位主角，各怀鬼胎

围在陕北外围的，没有一支队伍是真心想打的。

东北军上下背着不抵抗的骂名，弟兄的家乡被日本人占着，阵亡的抚恤金因为东北沦陷都无处可领。让他们打红军，等于拿自己人撒气。

红军这边看得通透，1936年1月25日毛主席、周恩来、朱德联名发出致东北军全体将士书，戳穿蒋介石借剿共消灭异己的算盘，建议互派代表协商联合抗日。

直罗镇战役后，前线办了俘虏营，教育完当场放人，请他们回去转告张学良：红军愿与东北军停战，共同抗日。4月9日，张学良驾机飞抵肤施，与周恩来彻夜密谈，东北军与红军的敌对状态从此名存实亡。

杨虎城的十七路军同样被打怕了！

三千人不到的红二十五军进入陕南，五个月就吃掉他几个旅大部，警备一旅被全歼，连旅长张汉民都被俘虏。

山西的阎锡山更绝，红军一过黄河，他先在东岸修碉堡——防的不是红军，是中央军借剿共之名进山西。宁夏的马鸿逵搞他的自治，要兵没兵、要钱没钱，账都懒得报。

西北战场上唯一的火药，握在中央军手里；而中央军的每一发子弹，都要先穿过三层不愿打仗的人。

第四道坎：华北起火，蒋介石没本钱打两场大仗

蒋介石不是不知道围歼不了，是更怕另一种结局。

1935年7月6日何梅协定签订，中央军退出河北，华北成了日本的势力范围；日本人又扶植起冀东防共自治政府，步步进逼。

全国人都看得明白，这不是小打小闹，是要亡国。蒋介石嘴上喊着攘外必先安内，心里清楚：真把几十万主力陷在黄土高坡上耗着，华北一出事，中央军只能干瞪眼。

而红军这一头，原本想用宁夏战役打通苏联，结果渡河时被国民党军截为两段，红军一度被逼入甘北定边、盐池一带的狭小地带，中央甚至秘密拟定了第二次长征的作战新计划，准备再突围转战华北中原。

蒋介石抓住这个窗口开条件：红军只留三千人，师长以上全部解职出洋——胜利在望的幻觉，让他把最后一步棋又下错了。

最后一拳：山城堡，打掉了蒋介石的幻想

蒋介石没打算收手，1936年10月三大主力在会宁会师，他立刻调集十几个师追击，还亲自飞到西安督战，扬言残余红军不过三万，两三个月内歼灭在陕北。

11月21日，孤军冒进的胡宗南第一军七十八师一头扎进环县山城堡的伏击圈。

彭德怀指挥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三支主力合围，一夜激战全歼一个旅两个团。这是长征的最后一仗，也是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的最后一仗，战后国民党军停止了对陕甘苏区的进攻。

蒋介石不肯认输，12月4日亲赴西安下最后通牒：要么进兵，要么把东北军、十七路军调离陕甘。张学良在洛阳劝谏，被他一句话堵回来——抗日，抗日，等我死了以后，你再去抗日好了。

八天后，临潼华清池的枪声改写了中国：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爆发。

结语

回头看，红军到陕北不死追，不是哪一个人发了善心。

黄土地挡住了重装备，直罗镇打垮了东北军的士气和张学良的幻想，各路军阀的算盘让围剿阵形散了架，华北的日本刀逼着蒋介石分兵分神，最后山城堡那一拳，把围歼的梦想彻底击碎。五道坎，坎坎都在蒋介石意料之外。

七千人能在三十万大军的眼皮底下扎下根，靠的不是运气，是有人敢打、有人愿和、有人无路可退，还有一方黄土地，替一支走进绝境的队伍，留了最后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