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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篇说了两件事：教育局长是专业岗位；这支队伍的专业化还存在困难，国家有要求，制度没配套，地方有先例，别处未跟进。

国家层面的专门规定，到今天还没有；地方已经动起来了，而且动得不晚：山东潍坊 2012 年就有做法，湖南 2023 年写进了文件，广东在"十四五"期间也提出了探索。

这一篇说四件事：定标准、优班子、通渠道、育后备。合起来看，定标准是把入口认出来，优班子是把结构配起来，通渠道是把干部交流的路打开，育后备是把队伍源泉养起来。

建议一，定标准：把岗位的任职要求立起来

标准是什么，标准从哪里来？先看这个岗位是什么。第一篇讲过：教育局长是区域教育治理的首席，是区域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首席，是区域教育生态构建的首席——治理、发展、生态，三个首席。要担起这三样，要什么样的人，也就好推了。

标准要分层，也要有动态。分层，是三层：门槛、合格、优秀。

门槛，是必须守住的底线；合格，是能胜任这个岗位；优秀，是把一方教育做成生态。三层要求的不是一件事，不能用一把尺子量。动态，至少有三层意思：一是人动，一个人的成长是走着的，标准不能只是入口的一道关；二是时代动，教育在变，要求也随之变；三是区域层次动，基础不一样的地方，要求不一样，同一个"优秀"，在不同地方不必是一个样子。

门槛是底线要求，不是出身限定。 湖南的文件用的是"原则上……应具有教育专业背景或教育工作经历"。一个"或"字，讲得很明白：要的是教育的底子，不是教育的出身。海南 2014 年走得更前一步，要求市县教育局长一般应具有"从事教育教学工作 3 年、且教育管理岗位 2 年以上"的任职经历。

这条线怎么划？有个实在的办法：从岗位职责倒推任职条件。要担起区域教育三个首席，他得做好三件事：读政策，要看得懂、看得远，这是政策素养；作判断，要分得出轻重、连得起整体，这是判断与整合的能力；促落地，要协调得了各方、落实得下去，这是协调与落实的能力。照这三个方向去定门槛、合格、优秀，标准就出来了。

有了标准，选人就有了尺子：看人岗相适，不看身份来路。 一句话是不唯出身。"非教育出身"决定不了具体人，"教育系统出来的"也保证不了所有人都符合。另一句是缺什么补什么：教育系统外来的，补教育的内部逻辑；教育系统内生长的，补社会公共管理那一块。这里讲的是群体性概率，不是用它给哪一个具体人作标准。

这件事，地方党委政府和组织部门可以先做——这个岗位，可以单独议一议它要什么样的人，把任职要求立起来，不是照通用的干部条件去套。上级党委组织部门，可以把这条要求纳入干部工作的通盘考量。上面定了方向，下面做了标准，事情就名正言顺。

建议二，优班子：把结构配起来

坊间有个流行说法：局长不懂教育不要紧，班子成员管人事的、管财务的、管安全的、管党建的，不懂教育也不要紧，只要有一个懂教育的业务副局长就行了。

这话初一听是那么个道理，可经不住追问。先问：人事、财务、安全、党建、基建，与区域教育发展的关系是什么？如果关系不大，这些事为什么放在教育系统管？如果关系很大，那么每一项工作都与区域教育发展相关。

教育系统里，没有一件事是"非教育"的：那是"教育的人事""教育的财务""教育的党建""教育的安全"，简单地说，是服务于区域教育高质量发展的人事、财务、党建、安全。每一块都长在教育里，每一块的负责人，就都该有教育的底子。一个"懂教育的副局长"，撑不起另外那几块。

再问：这个"业务副局长"，与管党建、管人事、管财务、管安全的副书记、副局长是平级的，凭什么听他这个业务副局长的？有人说，让他兼个副书记、成为常务。那就再要问：这样的常务真能担起全局，为什么不干脆让他当书记、局长？ 这么一问，两种辩解都站不住。

所以，教育的专业标准，要对应着教育局整个班子，不只对应教育局书记、局长。

2021 年《义务教育质量评价指南》要求的是"加强县（市、区）教育部门领导班子和校长队伍建设"，原话就是"领导班子"。落到做法上，就是优化教育局班子的专业结构：班子成员里，应当有相当比例（比如三分之二以上）有教育的专业背景或教育工作经历，其中应当有人担任过校长；这个结构是双向的，既要有教育的专业性，也要有社会公共管理的能力。比例定多少，由地方斟酌，但不能没有。

山东潍坊 2012 年建立县级教育局长任职资格制度时，写的就是"教育行政部门领导班子成员中，有教育工作经历的人员不少于三分之二，并要有担任过校长职务的人员"。

要说明的是，这与"不唯出身"并不矛盾："教育专业背景"与"教育工作经历"，两条路都算。 认的是有没有教育的底子，不是有没有那张文凭。

这是地方党委组织部门，在自己的权限里今天就能做的一件事。 而上级教育主管部门，可以把班子的专业结构纳入对下指导与督导的内容。高校班子早有这一条——《高等学校领导人员管理办法》规定，"领导班子专业结构应当注意与本校主要学科相适应，从事过教学、科研工作的领导人员一般应当占班子成员一半左右"。

建议三，通渠道：把干部交流的路打开

前一篇说的那道"墙"：教育系统是事业单位，教师、校长是事业编，与公务员序列之间隔着门，许多懂教育、懂管理的人，就没有走上这个岗位的渠道。

墙上其实有门：异地交流、挂职锻炼、多岗位锻炼、后备培养；还有一样，是调任，把事业编的优秀校长，按规定调任到行政岗位。这条路已经有人走通了。要紧的是让这条路双向都通。

一是从教育系统出去：把有潜质的校长、教师发展中心的负责人、教育局的中层干部，有意识地派到其他不同的部门去任职、挂职，学一学别的行业怎么办事，日后回来。

二是从教育系统外进来，再出去，再回来：教育系统外的优秀干部想到教育系统来的，先安排到教育系统的其他岗位（副局长、科室、直属单位），任职一段，而不是一步就到局长；干一段，再送到别的部门去，再回来。几次来回，路就通了。

这一条，要地方党委政府和组织部门有意识地去铺，不是碰上了才办，是先把路留着、把口子开着。上级党委组织部门，可以在干部交流的盘子里给教育留出位置。渠道一通，墙就不成其为墙。

这样的做法，已经有地方在做。北京海淀区的机关与学校"双向挂职、双向跟岗"，从 2006 年做到 2023 年，前后选派了 121 名干部；上海把"机关与学校的双向流动"写进了区级干部队伍建设计划，如徐汇的三年行动计划、黄浦的工作要点；北京的《中小学校领导人员管理办法》还明确"注重从优秀中小学校领导人员中选拔教育行政部门领导干部"。校长到局长这条路，制度上已经开了口。

建议四，育后备：把队伍源泉养起来

一个人当上局长之后，怎么成为一个懂教育的局长？这些年，关于"该选什么人当局长"的话说了很多；关于"当上之后怎么长"，却几乎没人讲。而这，恰恰是"专业发展"四个字真正的所指。

这个专业怎么培？第一篇把局长的岗位性专业概括为三个字：读、解、转。读政策，读理论，读实践，教育三驾马车都要读，"读"才实；"读"实了，"解"才有据，"转"才落得下。

还有一样最实的：多岗位任职、挂职锻炼。有意识地把教育系统里的人，送到其他系统去任职锻炼，日后回来。走这一趟，补两样东西：一是社会公共管理那一块；二是一个参照系。见过别的行业怎么做，才不至于把教育看成"唯一重要的事"，也才可能看见"教育是一个系统"。它的收获不是简历上多一行，而是两样书本里拿不到的东西——体感和视野。视野不是"知道"，是"待过"。

有学者也早说过这个道理。张志勇教授 2022 年就主张，组织部门会同教育部门，有计划地把优秀的副局长、校长选派到其他岗位锻炼，优秀的纳入局长后备人选。这条路要紧的不是"有多少人"，而是源头培养、跟踪培养：地方党委政府和组织部门，要有意识地把人养起来；教育系统自己也要动，好苗子由自己选出来、送出去、往上送。别等位置空出来，才临时找人。

这样的做法，已经有了。东部有"名校长培养工程"这一路：上海有"双名工程"，江苏有"苏教名家"，浙江有"浙派名师名校长"，北京有"名师名校长发展工程"，深圳有"头雁工程"。中西部也在做：陕西石泉 2018 年就把"教体局班子成员原则上从教育系统优秀校长和局中层中产生"写进了县级方案，还建了梯队后备干部库；云南临沧更早，从 1996 年起，连续六任教育局长，都从有教育教学经历的干部中选拔；甘肃甘州把教育管理人才培养列为"一号改革工程"，分批送干部到上海、江苏、深圳的学校跟岗；广东在行动方案里写的是"强化战略储备、源头培养、跟踪培养"。

大城市有，小县也有；东部有，西部也有。 做法是现成的，看地方做不做。

收束：

第一篇说，教育局长是专业岗位；第二篇说，这支队伍的专业化还存在困难；这一篇说，路怎么走——标准要定，班子要配，渠道要通，后备要育。这四件，是各地党委政府与组织部门现在就可以做的；当然，如果上面再多给一层支持，下面做起来就更有底气。

这件事已经有人做成了，湖南汨罗、山西晋中、四川井研……这些地方早有探索，局长起了作用，区域教育变了样子。他们的来路并不一样：有的一生都在教育系统，有的一度离开又回来，有的从未教过书；但他们身上有一处相同——尊重教育的规律，并且能把教育当成一个系统来办。

三篇说到最后，都指向同一处。教育局长专业发展的根子，在于地方党委政府和组织部门对区域教育的价值定位。

一个地方把教育放在什么位置上——是把它看成区域发展的核心之一，还是只当成一件"民生配套""政绩指标""稳定事项"？这个定位，决定了这个地方会给教育什么样的支持、会让什么样的人来管教育、会用什么样的标准去衡量教育。

定位对了，"懂教育的人来办教育"是自然而然的事；定位偏了，无论谁都可以来当局长，这类问题还会在好多地方长出来。

所以说到底，要选的不是教育局长，而是地方党委政府和组织部门给区域教育定的位。 这，才是这一组文章真正想说的话。

方华　上海市崇明区教育学院科研员、华东师范大学基础教育改革与发展研究所教育局长专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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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方华

编辑| 智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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