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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疫苗，人们想到的是预防传染病；提起癌症，想到的是手术、放疗和化疗。如果这两件事被放到了一起，会发生什么？

2026年8月19日，默沙东与莫德纳（Moderna）联合宣布，一款名为intismeran autogene（旧称mRNA-4157或V940）的mRNA个体化新抗原疗法，在一项针对黑色素瘤患者的三期临床试验中达到了主要终点。

简单点说，就是用打疫苗的方式对付癌症，第一次在三期临床上成功了。这也是全球首个个体化新抗原疗法、首个mRNA癌症疗法取得三期阳性结果的案例。

消息一出，引发广泛关注。不少人好奇：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疫苗？打了以后就不会得癌症了吗？为什么它必须“量身定制”、一人一支？它距离真正惠及患者还有多远？

莫德纳和默沙东公司联合研发的

一种癌症疫苗降低了黑色素瘤的复发率。

图片来源：《自然》网站

它算“预防针”吗？

我们平时理解的疫苗都是预防性的：人还没得病，先打一针，让免疫系统提前认识病原体，真遇上了能迅速反应。

这次这款药不一样，它是治疗性的，规范的叫法是"个体化新抗原疗法"。

患者肿瘤经手术完整切除后，若医生判断复发风险仍较高，此时接种疫苗可清除影像检查无法发现的残留肿瘤细胞，从而降低复发风险。这类用药在临床上被称为术后辅助治疗。

这次试验招募的正是这样一批患者：皮肤上的黑色素瘤已经切干净，但仍有复发隐患。所以它不能让健康人"免疫癌症"，更像是手术之后的一道保险。

为什么必须“一人一版”？

这款药和新冠疫苗用的是同一套技术：mRNA。mRNA疫苗不直接给人注射抗原蛋白，而是注射一份"图纸"——编码这种蛋白的mRNA。人体细胞照着图纸把蛋白造出来，免疫系统看到了，就学会了识别它。

新冠疫苗的"图纸"上写的是刺突蛋白，全球几十亿人接种的是同一份。癌症就麻烦多了。肿瘤细胞是从人自己的细胞变来的，免疫系统天然把它当"自己人"，不下手。

唯一的破绽是：肿瘤在不断增殖的过程中攒下大量基因突变，这些突变会造出正常细胞没有的异常蛋白片段，医学上称为"新抗原"。新抗原是肿瘤身上真正"非我"的标签，也是免疫系统能够识别和攻击的靶点。

一种利用mRNA递送针对患者肿瘤定制疫苗的实验性药物，

在大规模临床试验中有效预防了皮肤癌复发。

图片来源：《华盛顿邮报》

问题在于，每位患者的新抗原都不一样。同样是肺癌，两个人的突变可能几乎没有重叠。这意味着这类疫苗没法批量生产，必须一人一版。

而这正是AI要解决的问题。

AI在其中做了什么？

流程是这样的：手术取下肿瘤组织，连同患者的血液样本一起做基因测序，找出肿瘤特有的突变。

一个肿瘤往往带着数百甚至上千个突变，但大部分并不能有效激活免疫系统。从上千个候选里挑出真正管用的那几个，是整件事最难的一步。

根据莫德纳公开的技术说明，这一步由一组AI算法完成：读取测序数据、评估突变引发免疫反应的可能性、挑出候选突变、编进一条合成的mRNA。莫德纳表示，随着临床数据不断积累，这套算法会挑得越来越准。

打进人体后，mRNA被翻译成对应的新抗原，免疫系统据此训练出专门针对这位患者肿瘤的T细胞。

它还要和帕博利珠单抗（俗称K药）一起用：疫苗负责告诉免疫系统"目标长什么样"，K药负责解除肿瘤对T细胞的压制。一个指路，一个松绑。效果就是，在黑色素瘤患者中，手术后在原有免疫治疗的基础上再加这支疫苗，复发的人明显更少。

能应用到其他癌症上吗？

胰腺癌是公认最难治的实体瘤之一。德国BioNTech与基因泰克联合开发的个体化mRNA疫苗，在一项早期研究中给16位术后患者用药，其中8人产生了针对自己肿瘤的T细胞反应。这8人中有7人在用药后4至6年仍然存活。不过这项研究规模很小，真正的随机对照试验还在进行中。

肺癌方面，这款疫苗已有两项三期研究正在招募患者，针对的是手术切除后的早期非小细胞肺癌。整个研发项目目前共有9项二期和三期试验同时推进，覆盖黑色素瘤、非小细胞肺癌、膀胱癌和肾癌。

小结

从科学家提出"新抗原"这个概念，到今天拿到三期阳性结果，这条路走了十几年。

它真正的意义，是验证了一条新路径：癌症治疗从"针对某一类肿瘤"走向"针对某一个人"，从设法杀死肿瘤，转向训练患者自己的免疫系统去认出并清除它。

当然，眼下这支疫苗还只在黑色素瘤上得到验证、必须与K药联合使用、能否让患者活得更久也要等更长的随访，所以还不能高兴太早。

如果这套方法能在更多癌症上被验证，"癌症变成可防可控的慢性病"就不再只是一句安慰话。

作者：李雪 北京协和医学院药理室 副研究员

审核：刘颖 李培元 张超 杨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