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先做个思想实验：如果万圣节每11小时过一次，地球人大概会被折腾疯。而在280光年外，真有一颗行星过着这种日子——它绕恒星转一圈只要11小时，也就是说，它的一年，比你一个工作日还短。
这颗行星叫TOI-561 b，是一颗岩石质的熔岩行星，由NASA的凌日系外行星巡天卫星（TESS）在2020年发现。它离自己的恒星TOI-561太近了，近到表面温度超过3000华氏度（约1800摄氏度）。热到这个份上，天文学家一度认为它根本不可能留住大气层——毕竟岩石都被烤化了，气体凭什么待得住？
但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JWST）盯了它37个小时，覆盖将近四个完整轨道，结果发现这颗"地狱行星"外面裹着一层会反光的东西：汽化的硅酸盐矿物云，说白了就是石英和沙子的亲戚，飘在天上。
滑铁卢大学的团队成员Lisa Dang在声明里解释了他们的方法："我们测量了这颗行星在整个轨道上亮度和热量的变化。这种技术叫相位曲线，结果显示这颗行星反射了来自恒星的相当多的光，而且热量在行星周围重新分布，而不是只停留在被照亮的一侧。这些加在一起，指向了大气层的存在。"
这里有个概念得拆开讲：潮汐锁定。TOI-561 b离恒星太近，已经被锁死了，不像地球那样自转。它永远用同一面朝着恒星，那一面是烤到发白的"昼侧"，另一面则永远背对恒星，朝向深空，是相对凉快的"夜侧"。所以这颗星球没有"日出日落"，只有永恒的正面烧烤和背面冷藏。
研究团队原本就注意到一个怪事：昼侧的裸岩温度比预期要低。少掉的热量去哪了？有两种可能——要么被带到了夜侧，要么在行星吸收之前就被反射走了。JWST第一次让团队看到了这颗行星的夜侧，结果发现夜侧不够暖，补不上昼侧缺失的全部热量。
那就只剩一个解释：TOI-561 b反射了照到它身上的大约四分之三的星光。这个数字什么水平？太阳系里最反光的行星是金星，反射约75%的入射阳光；地球只反射约30%。一颗被烤了不知多少亿年的熔岩星球，反光能力和金星打平。
团队认为，这种高反射率来自昼侧形成的硅酸盐矿物云，成分包括二氧化硅和硅酸镁，作用就像一层防晒霜。这些云可能还帮TOI-561 b把大气层留住了。
当然，大气层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团队还说不准。可能是像金星那样浓密的二氧化碳雾，也可能是像木星卫星木卫一那样的二氧化硫层——木卫一是太阳系里火山活动最剧烈的天体，如果TOI-561 b也有火山活动在不断补充大气，情况就会类似。
Dang说："我们接下来要回答的大问题是，TOI-561 b的大气更像金星，还是更像一个极端版本的木卫一。用JWST在更长波长上观测这颗行星，可能会给我们线索，帮助解释一颗这么热的行星是如何在数十亿年里保住大气层的。"
这项研究发表在《天文学杂志》上。
所以你看，这颗星球真正反直觉的地方不是"热"，热是意料之中的；真正有意思的是，一颗理论上不该有大气层的星球，靠一层矿物云给自己撑了把伞，还撑了不知多少亿年。它的一年只有11小时，但它的大气层故事，显然比11小时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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