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陌生号码，归属地跨省，通讯录里也没存，于是挂断。这已是很多人的日常。

有公开数据显示，2025年国内陌生电话接听率跌破11%。剔除快递、外卖这类不接不行的电话，营销和诈骗类电话的拒接率超过九成。

一位多年没联系的老同学，有一天突然给新亮打了好几个电话，新亮一个都没接。这位老同学实在没办法，最后找到了他们共同的另一个同学。

这位同学打通电话后，开口就调侃新亮：“新亮啊，你现在架子这么大了，老同学的电话都不接了吗？”

新亮赶紧分别向两位老同学解释、道歉：不是他架子大，而是他现在陌生电话基本不接，陌生短信基本不看。老百姓连陌生电话都不敢接了，新亮由此提出疑问：到底是谁把老百姓逼成了这样？

国内已建成全球覆盖最密的通信网络，5G基站达483.8万座，占全球总量六成还多，打电话的人却越来越少。工信部数据显示，2025年移动电话去话通话时长2.0万亿分钟，同比下降5.1%；固定电话主叫通话683.1亿分钟，降幅达到12.8%。

短信业务量反而增长。2025年移动短信业务量同比增长14.2%，增长的主要是验证码、快递取件通知和银行扣款提醒。

现在的陌生电话花样太多了，有卖房的、卖课的、卖保险的、推销贷款的，还有冒充客服、冒充公检法的。以前电话响了，第一反应是“谁找我”；现在电话响了，第一反应是“谁想骗我”。

以前怕漏接电话，现在怕接了电话。通信技术发展了几十年，最后却把人们训练成了不接电话的人。新亮认为，这算是技术进步的一种黑色幽默。

有人认为是微信把电话顶了下去。可微信也能打语音电话，人们却很少随手拒接，因为加好友需要双方同意，陌生人进不了联系人列表。

人们拒绝的不是打电话，而是摸不清对面是谁。早年话费一分钟六毛，还是双向收费，贵本身就是一道筛子。

后来话费一路下降，对普通人是好事，却给了机器可乘之机：一台外呼机器人一天能拨十万个号码，单通成本只有几分钱。2018年，全国骚扰电话拨打量超过500亿次，平摊下来每人一年被打扰36次。

到2025年，用户主动标记的骚扰号码累计36亿次，公安部全年拦截诈骗电话36亿次、诈骗短信33亿条。现在有些骗子不仅知道对方的名字，连对方的工作、住址都摸得清清楚楚，再加上AI语音克隆，连熟人的声音都能模仿。

新亮打了个比方：现在接个电话就像参加公务员考试，先考逻辑推理，再考身份识别，最后还得考反诈常识。接电话本来是为了沟通，现在却成了智力测试。

公安部数据显示，2025年一季度全国AI换脸诈骗案件环比增长45%，受害者中老年人占38%。AI语音克隆只需五到十秒的语音样本，就能生成几乎一样的声音。

湖北黄石一位老人接到“孙子”带着哭腔打来的电话，说打伤了同学，要四万元私了。老人凑了两万元转过去，直到当晚孙子回家才知道被骗。

湖南的刘奶奶遇到同样的套路，取了三万元现金，在村口交给了所谓“所长的亲戚”。还有公司会计被AI换脸冒充的“领导”指使转账98万元。

这类工具的价格很低。二手平台上，1500字以内的AI声音克隆不到十元。

电话还有一个天生的软肋：铃声一响就得当场反应，不给人留出冷静思考的几秒，从接听、心慌到转账，可能不到十分钟。更值得警惕的是，骗子可能一分钱没骗到，却已经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习惯：陌生电话不敢接，陌生短信不敢回，连老同学都成了防范对象。

骗子骗走的是少数人的钱，透支的却是所有人的信任。新亮提出，这笔账应该由谁来买单。在黑市上，一条个人信息只卖0.1到0.4元。

曾有公司前员工倒卖1200多条客户信息，只拿到一千元。2025年1月，宁波一家电商科技公司的客户数据遭泄露，被转卖给贷款引流和催收人员。

12321举报中心数据显示，2025年手机类骚扰电话举报达40万件，95、96开头号码的业务骚扰投诉有15万件。这类电话很多是机构自己打的，或者外包给第三方呼叫中心。

运营商拦截的是诈骗电话，营销电话则被当作正常业务，系统很难区分两者。新亮还想问问三大运营商：天天讲5G、讲6G，信号越来越好，骚扰电话为什么还是让人防不胜防？

《反电信网络诈骗法》早就明确规定，运营商在电话卡实名管理、涉诈异常监测、风险处置等方面都有法定责任。也就是说，防范电信诈骗不是运营商愿意不愿意做的问题，而是法律要求必须履行的责任。

新亮也承认，运营商做了不少工作，骗子也在不断翻新花样，不可能百分之百拦住。但他仍然提出几个问题：异常高频外呼能不能更早发现？

反复被投诉的骚扰号码能不能更快处置？骚扰营销背后的灰色产业链，能不能从源头上管得更严？

不能电话费算得明明白白，骚扰电话却管得稀里糊涂。骗子负责进攻，老百姓负责防守，运营商不能只负责计费。

2025年，公安部累计抓获诈骗集团的幕后金主、头目和骨干542名，各地警方也侦破了一批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案件。但打掉的多是末端倒卖数据的人，需求一端仍有待治理。

新亮也指出，治理个人信息泄露和骚扰电话，运营商、互联网平台、监管部门谁也不能缺位。通信行业不能只追求信号覆盖率，还得重建老百姓接听电话的信心。

如果信号满格、信任归零，就算不上真正的通信现代化。反诈不能只靠老百姓练就一身拒接电话的本领。

新亮认为，最好的反诈不是让所有人都不敢接电话，而是让骗子越来越难打进来。最后，新亮又向那位老同学道了歉：几十年的同学情分，差点败给一个陌生号码。

新亮说：“我们不是不想接电话，是不敢接电话。”在他看来，等到接个电话不再需要勇气的时候，才算真正还了老百姓一个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