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10月28日，日本防卫相小泉进次郎在菲律宾宿务与美国、菲律宾等国防长密集会晤。日美商定强化第一岛链防务合作，日菲则推进退役护卫舰移交、军事机密保护协议谈判等安排。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和菲律宾四国防长也举行会谈，讨论扩大联合演习与防务协作。几场会谈接连展开，涉及装备、训练、后勤和情报，显示日本正试图把自身防务合作网络向东南亚延伸，而菲律宾逐渐成为其中的重要节点。这种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菲律宾又将为此承担怎样的代价？

日本选择菲律宾，并非偶然。菲律宾位于西太平洋与南海交汇地带，北面靠近巴士海峡和台湾岛，西侧连接南海，东面面向太平洋。对于日本而言，加强与菲律宾的军事合作，能够将西南诸岛方向的防务安排与东南亚联系起来，扩大其在西太平洋南部的活动空间。菲律宾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美日军事协作向南延伸时难以忽视的一环。

更重要的是，日菲合作并非从零开始。美菲之间已有较为成熟的军事合作机制，菲律宾也向美军开放多个军事设施。在这一基础上，日本通过双边协定和多边演习参与地区军事活动，可以减少单独建立合作体系的成本。对日本来说，这既是扩大地区安全影响力的途径，也是推动自身防卫政策调整的外部抓手。

小泉此次与美国防长赫格塞思会谈，双方同意加强自卫队与美军对彼此军事设施的使用，扩大联合训练，并推进日本境内AMRAAM导弹最终组装和检测设施建设。日本还提出加强所谓“拒止性防卫力”，并介绍年内修订“安保三文件”的工作。这些安排说明，日本的防务政策正在从过去较为强调本土防卫，逐步转向更重视远程协同、前沿部署和实战化训练。

2022年日本修订“安保三文件”，已提出发展所谓“反击能力”。如今，日本又通过扩大联合训练、强化装备生产和加强海外防务合作，进一步推动相关政策落地。日本政府将这些举措解释为应对安全环境变化，但其影响并不局限于日本本土。特别是当日本与美国、菲律宾的军事合作逐渐覆盖训练、后勤、情报和装备等多个领域时，地区安全格局也会受到牵动。

日菲合作的具体进展值得关注。根据双方10月28日发表的联合声明，日本自卫队今年5月已依据日菲《互惠准入协定》，参加菲律宾“肩并肩”演习中的岸舰导弹实弹射击训练。8月生效的《物资劳务相互提供协定》，也在10月的双边演习中首次实际运用，由菲律宾空军向日本航空自卫队提供补给。双方还将推进军事机密信息保护协议谈判，并计划在日本阿武隈级护卫舰退役后，推动相关舰艇移交菲律宾，同时安排培训和维护保障。

这些合作的意义，已经超出单纯的装备转让。军舰移交需要人员培训和长期维护，联合演习需要后勤保障，军事机密保护协议则为更深层次的信息交流创造条件。不同合作环节逐步衔接，意味着双方正在建立更加稳定的军事协作关系。日本不必直接在菲律宾长期部署大规模作战力量，也可以通过装备、训练和后勤合作，扩大其在当地的军事存在。

菲律宾在这一过程中也有自身盘算。获得舰艇、训练和后勤支持，可以提升其海上力量建设能力；与美国、日本等国加强关系，也有助于马尼拉在南海争端中增加外交和安全筹码。但问题在于，合作带来的能力提升，与安全风险上升可能同时发生。军事设施使用越频繁，联合行动越深入，菲律宾就越难完全置身于大国战略竞争之外。

尤其需要警惕的是，相关合作可能推动东海、台海和南海安全议题进一步相互关联。日本与菲律宾的地理位置不同，安全关切也不完全相同，但美日推动多边军事协调，客观上可能使不同海域的军事部署产生联动。一旦某一方向发生突发事件，联合训练、情报共享和后勤协作等既有机制，可能使其他方向的国家也受到影响。原本局限于局部的争端，就有可能被放大为更复杂的地区安全问题。

对菲律宾来说，这种风险并不抽象。如果其境内军事设施被越来越多地纳入域外国家的行动体系，在地区局势紧张时，相关基地和基础设施就可能成为冲突风险的承受点。与此同时，过度依赖外部军事支持，也可能压缩菲律宾自主处理外交和安全问题的空间。一个国家寻求外部合作，本意是增加安全保障；但如果合作不断加深，却缺乏相应的自主判断能力，安全依赖也可能转化为新的约束。

还应看到，日本并非只在菲律宾开展防务外交。小泉此次还与越南、新加坡等国防长会谈，讨论装备合作、海军交流及联合研发等事项。但这些国家有各自的外交传统和安全利益，参与某项防务合作，不等于接受针对特定国家的军事安排。东盟国家普遍重视战略自主，也不愿地区局势被大国对抗所主导。日本能否把对菲合作模式推广到整个东南亚，仍存在很大不确定性。

亚太地区真正需要的是稳定、可预期的安全环境，而不是不断扩大的军事集团和相互牵制。国家之间开展正常防务交流并非没有空间，但如果合作的方向是强化阵营对抗，把不同海域的争端捆绑起来，就可能增加误判和冲突的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