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编号：F20260906

自我成长专刊

2026年世界预防自杀日特刊

本文系咖啡心理英语小组翻译 第 1182 篇文章

每年9月10日是世界预防自杀日。今年是AI大热之年，关于AI与自杀的问题也络绎不绝。然而，人们在探讨人工智能与自杀风险时，大多聚焦于AI在使用者产生自杀倾向时会作何反应。大家通常担心的是，AI会推波助澜，助长自杀念头。现实中，确实出现过聊天机器人提供一些信息，帮人规划自杀的案例。

显然，这类问题亟待解决。但在我看来，人们常常忽略了人工智能的另一项潜在风险，而且危害可能更大。

可以这样理解：

大家提出的种种问题，目光都落在当事人已经濒临崩溃之际，然而作为一名研究自杀与心理风险多年的人，我更在意的是更早发生的前置风险。也就是说，远在一个人萌生求死的念头之前，这种人造的亲密感，正在如何改变人与真实他人相处的模式？

倘若比起现实里那些磕磕绊绊、需要费心经营维护的人际关系，人们反倒更偏爱AI带来的虚假亲密，后果会是什么？

在从事自杀预防相关工作的这些年里，我反复提到一句话：

当人还有羁绊，便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有点讽刺的是，我还得特意说明，这里的联结，指的是人与人真实的羁绊，而非和聊天机器人之间那种虚假的情感交互。

现实里真正在乎你的人，能察觉到你连续几周状态不对劲。

他们听见你内心的倾诉，即便这些内容污浊不堪，也不会就此把你当成一个有问题的人。

当你的思维被谎言裹挟，陷入自我否定时，他们会站出来反驳你、点醒你。

他们会坐上车，来到你的家门口，推门而入，坐在你身旁，给你一个长久的拥抱。

编程制造出来的会说话的布偶猴子

聊到和聊天机器人建立情感，我总会想起哈里·哈洛（Harry Harlow）那项著名的恒猴依恋实验。

实验里，失去母亲的幼猴，拥有两只充当母亲替代品的玩偶：

一只铁丝做的猴子，另一只则裹着柔软布料。小猴子会紧紧依偎这只布偶“母亲”，但这只布偶，永远不会回抱它。

AI并不是那只机缘巧合学会说话的布偶猴子，它只是一只，被我们编写程序，用来模拟亲密感的布偶。

我们可以赋予AI各式各样的能力。它能记住你童年往事，能帮你复盘上周二你和伴侣发生的争吵。即便凌晨三点，它也随时听你吩咐。

面对你的人生困境，它能抛出切中要害的追问，给出的回应，既温柔又仿佛完全懂你。

未来，甚至会出现AI实体设备，毛茸茸的机械手臂可以实实在在抱住你、用力环抱你。

但是，这种拥抱的背后，是计算机代码，它对你，不存在任何发自本心的情感。

“被抱住”和“被守护”，二者有着天壤之别。

所谓被守护，代表另一个活生生的人带着真切的关怀陪在你身边。是发自内心想要陪伴你。

倘若你的生命消逝，对方的人生也会因此被改写。

而AI可以伪造出共情。

它能让你感觉自己被牵挂，可它本身并没有真正牵挂你。

它向你传递“你很重要”的信号，可于它而言，你根本无足轻重。

倘若你走向死亡，它也不会因此心碎，因为它本就没有心。

真实的亲密和虚假的亲密，有着本质的鸿沟。

当人造的情感联结变得唾手可得

还有一种人类核心的情绪体验，AI永远无法真正帮我们化解，那就是羞耻感。

恰恰相反，AI甚至会延长羞耻带来的伤害，因为它给了你更容易躲藏的出口，你向聊天机器人倾诉内心的羞耻，不需要承担任何现实风险。

你或许会获得片刻的解脱，但羞耻，本就是一种源于人际关系的情绪。

羞耻会让人觉得自己不配被接纳，仿佛自己不配融入人群。想要治愈羞耻，需要向安全可信的人袒露难堪。

即便看见你的不堪，对方依旧选择留下来，一如既往地爱你。

而聊天机器人永远无法消解羞耻，因为它没办法帮你重新回归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世界。

如果要给AI定一种人格，那它就是十足的“讨好者”。

永远有求必应，永远乐于效劳，不断给予肯定，永远顺着你的想法。可它也化解不了孤独。

孤独的本质，是渴望被人看见真实完整的自己，即便看见全部缺点，依旧被爱着。

现实中的人际关系总是充满难处，免不了摩擦矛盾。配偶会误解你，朋友会反复失约，即便是心理咨询师，也会说出你并不爱听的建议，更不要说兄弟姐妹说出伤人的话。

倘若我们遇到问题就转向AI，回避这些真实的人，那我们的现实关系就会失去真诚与本真。

AI永远无法给到你，在真实人际里收获的无条件的爱。

被机器肯定，和被人真心爱着，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甚至把AI比作一种“情感色情产物”：高度仿真地模拟人类最本真的情感体验，却剥离了真实人际关系里所有的责任、拉扯与束缚。

AI不会有工作压力，不会接到别的电话而分心，不会头疼，所以无法回应，不用接送孩子上学；也不需要你来倾听它的烦恼。

它源源不断地给予支持和肯定，却完全不需要你给予回报。

长此以往，真实的人际关系，会在这场较量中败下阵来。

AI更大的危险

在我看来，这正是AI实实在在的隐患：它本可以缓解孤独、焦虑与羞耻，却会一步步推着人，坠入愈发深重的隔绝深渊。

自杀预防的思考，本该从这里就开始。

我们不该只纠结：

“当一个人在绝望之际，AI说了什么、该说什么？”

而该去思考：

当机器比配偶更愿意听你倾诉，会发生什么？

当人们只敢把痛苦倾诉给AI，会发生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再也听不到你的困境？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的情感依恋、信任圈层不断收缩，生命中最重要的关系，变成了一串代码？

当人坠入绝望的深渊，他需要的不是一面做工再好的镜子，而是一股托住他的抗衡力量。

当一个人陷入自杀的念头时，需要有活生生的人告诉他：

“我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所有人没有你会过得更好。但我绝不认同这个想法。于我不是，于生命里那些爱着你、需要你的人，也绝不是。”

当然，AI在自杀预防领域也能发挥价值。举例来说，它可以帮你组织语言，说出自己内心的痛苦，或是帮你找到求助渠道。

但我想抛出一个问题：AI是在推动你建立真实的人际联结，还是正在充当真实联结的替代品？

AI暗藏的风险，是它提供了一条现成的捷径，让人逃离真正的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我的从业经历告诉我：

真正关键的，是人们坠入绝望之前，就已经拥有的那些现实关系。

我们并不需要更多数字化的布偶猴子。我们需要活生生的人：

留意到你不再主动倾诉；

即便自身满身缺点，也依然愿意奔赴向你；

带着真心，回拥你的那些人。

参考文献

Harlow, H. F. (1958). The nature of love. American Psychologist, 13(12), 673‑685.

End

作者 | 肖娜・施普林格，博士，持证心理咨询师，专注人际关系与生活方式研究。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进行修改和增删。

翻译 |一杯咖啡英语心理编译小组 AC

校对 |一杯咖啡英语心理编译小组

编辑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编辑

联系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邮箱coffeepr@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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