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河南财经政法大学龙子湖校区新生报到的最高峰，豫东周口郸城来的老陈家，天刚蒙蒙亮就守在了3号宿舍楼下——这栋楼是建校初期盖的老宿舍楼，墙根还爬着半圈深绿的青苔，墙面上喷的“2019届毕业生留念”的白漆都晒得发了黄。等宿管阿姨把凉冰冰的铜制宿舍钥匙塞到陈爸手里时，时针刚指过七点十分，一家三口扛着三个塞得鼓囊囊的编织袋、一个28寸的硬壳行李箱吭哧吭哧爬到四楼，刚推开407宿舍的门，陈爸手里攥的不锈钢保温杯“哐当”就磕在了门框上。
不到九平米的房间里，八组铁制上下铺密匝匝地挤成了个回字形，连墙面都被床架蹭出了一道道黑印子，靠门的位置摆着八个统一配发的深蓝色铁皮柜，陈爸挨个拽了拽柜门，八个锁孔里有五个的锁舌早就松松垮垮耷拉在外面，剩下三个刚拧半圈，锁芯里的铜弹子就咔嗒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宿管阿姨跟在身后探了探头，见怪不怪地摆了摆手：“这楼快十五年了，锁坏了正常，后勤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换锁至少得等十天，贵重东西你们自己揣好哈。”
陈爸摸了摸内兜缝着的、给女儿存的八千块学费，又扫了一眼连放行李箱的空地都没有的房间，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空间真是小得憋屈，八个人的箱子只能摞在门后，刚一开门就挡得半扇门都推不开。
真正让人头大的还在门外的走廊。这栋楼从设计之初就没配独立卫浴，想要洗澡得走到走廊尽头的公共淋浴间，刚拧开水龙头还没试水温，墙面上贴的蓝底二维码就先扎进眼里：得用微信扫专属的付费码，充了值才能出热水，洗十分钟就得扣三块五，连水温调高点都得盯着扣费提示怕超了；走廊中间嵌在墙里的直饮水机更不用说，接凉白开、接热开水都得扫机器上的码，按一下出水就扣一毛，连墙角挂着的三台公用吹风机，扫一次码只能用三分钟，女生留的长头发要吹透，得来回扫两次。
陈爸的闺女从小就腼腆，站在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拎着澡篮、穿着睡衣的学生，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拽着爸爸的袖口小声嘀咕“要不我去楼下超市买个小功率吹风机自己带进来”，陈爸刚要应声，抬头就看见宿舍墙上挂着的半新空调——是去年刚统一换的格力，外壳还亮得没有划痕，可宿管阿姨的提醒紧跟着就飘了过来：“空调得自己买电卡充钱，一个宿舍八个人平摊电费，想用冷风先凑钱哈。”
这时候的楼道早就被各家各户的行李堆得满满当当，印着各个快递公司logo的纸箱子、塞得鼓囊囊的蛇皮袋、裹着花被子的编织袋横七竖八摆了半层楼，连落脚的地方都得侧着脚找缝插。
陈爸绕着走廊中间那张磨得掉了漆的公共木桌转了三圈，桌上早就堆了别的宿舍学生放的暖壶、脸盆、洗漱包，连个巴掌大的空地都腾不出来，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又噔噔噔跑下楼，在学校门口的杂货铺花二十八块钱拎上来两个天蓝色的塑料收纳箱，把闺女临时要换的T恤、内衣，还有牙刷、毛巾、漱口杯、刚领的军训帽一股脑塞进去，还特意用尼龙绳把收纳箱的把手牢牢绑在了下铺的床架上，就怕人来人往被碰混了、碰掉了——这是普通人家给孩子安顿大学第一个落脚点的，最实在也最朴素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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