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培勇 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

以下观点整理自高培勇在CMF季度论坛（2026年第三季度）（总第74期）上的发言

本文字数：3038字

阅读时间：10分钟

一、固定资产投资应更加注重质量和方向

进入今年以来，中国经济运行呈现出一系列新变化，其中两个变化尤其值得关注。

一是新动能、新业态异军突起，跃升为支撑经济增长的重要因素。国家统计局发布的1—8月数据表明，3D打印设备、锂离子电池、工业机器人产品产量同比分别增长29.9%、57.2%、34.6%，以高端制造、数字经济、现代服务为代表的新动能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四成。

二是“向新、向优、向好”进入高频词汇之列，进而成为下半年经济工作目标定位。7月30日中央政治局会议在部署下半年经济工作时提出，推动经济持续向新、向优、向好发展，努力实现“十五五”良好开局。在此之前，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全国两会围绕经济工作目标的表述是，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实现“十五五”良好开局。

这表明，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离不开新动能、新业态的快速发展，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方向在于向新、向优、向好。可以预期，不仅是今年下半年，在今后更长一个时期内，向新、向优、向好都将成为中国经济工作的重要目标定位。

立足这样的背景下讨论固定资产投资，需要更加关注投资的质量和方向。不能简单以增速高低评判投资成效，还要进一步考察是否属于有效投资、是否投向转型升级领域。

我很认同今天发布的CMF中国宏观经济分析与预测报告的观点：投资是连接短期需求管理和长期供给优化的关键枢纽，也是稳定宏观经济大盘的核心支柱。

立足经济运行的新变化、新动向，推动固定资产投资向新、向优、向好发展，需要从投资方向、投资环境和投资基础制度三个方面重点发力。

二、着力推动各类创新资源向企业集聚

创新始于科技、兴于产业、成于资本。科技是产业发展的内核，产业是科技创新的载体。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不仅是科学技术创新的过程，不能仅仅理解为科技创新，同时也是产业创新和现代化产业体系形成和发展的过程。因此，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固定资产投资增长，关键之举在于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促进科技创新成果成功转化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人类社会科技进步的历史表明，许多新技术、新业态都是在科技与产业深度融合中孕育产生的。从20世纪的晶体管、集成电路、个人电脑，到21世纪的智能手机、云计算、生成式人工智能，这些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技术成果，其创新主体都是企业。正是企业作为创新主体，推动技术转化为产品、产品进一步形成产业，使创新链与产业链融为一体，创造出一个个巨大的产业市场。

科技创新的主体在企业，实现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主战场也在企业。围绕推动固定资产投资增长，需要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推动创新链和产业链无缝对接，让企业在推进创新链与产业链融合过程中发挥主体作用。这对于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进而加快推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尤为重要。这启发我们，推动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以及投资向新、向优、向好发展的各项举措和对策，都应首先聚焦于充分激发企业创新动力和活力，推动各类创新资源向企业集聚。

三、围绕企业的关切和诉求而发力

企业的创新动力和活力与自身关切和诉求直接相关。充分激发企业创新动力和活力，不能离开企业自身的关切和诉求，其中居于重要位置的是营商环境。

2020年1月1日，《优化营商环境条例》正式施行，并对营商环境作出明确界定：营商环境是指企业等市场主体在市场经济活动中所涉及的体制机制性因素和条件。但这只是一般意义上的营商环境。围绕推动固定资产投资向新、向优、向好发展，更需要的是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条件下的一流营商环境。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要营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因此，需要充分把握一流营商环境与一般营商环境之间的异同，特别是二者之间的系统性差异。这方面有如下几个关键点：

第一，一流营商环境是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意义上的一流。讨论一流营商环境，需要紧紧围绕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进一步深化认识。

第二，一流营商环境具有明确的参照系。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提出，要主动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作为一流营商环境的参照系，需要主动对接当今世界最高标准的国际经贸规则以及先进的体制机制性因素和条件，而非一般意义上或历史上曾经实行的国际经贸规则和制度标准。营造一流营商环境，就是要致力于为企业提供更好、更优的体制机制环境。

第三，一流营商环境具有特定指向和客观标准。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以列举方式提出了一流营商环境建设需要关注的七个方面，即产权保护、产业补贴、环境标准、劳动保护、政府采购、电子商务和金融领域。在这些领域，不仅要推动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相通相融，而且要以此为基础，为企业打造透明、稳定、可预期的制度环境。

第四，一流营商环境的评价要以企业满意度为导向。营商环境好不好、优不优、是否达到一流水平，企业最有发言权。凡是涉及一流营商环境评价的指标设置和制度安排，不仅要能够听得到企业的声音、听得进企业的意见，还要以评价为契机，切实帮助企业解决发展中的困难，为企业提供更好的发展环境和政策服务。

因此，围绕企业关切和诉求而大力营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是当前推动固定资产投资向新、向优、向好发展的重要着力点。

四、为公有制和非公有制经济提供均等化服务

在推动企业投资向新、向优、向好发展方面，民营企业决策链条较短、市场触觉敏锐，能够迅速捕捉消费升级、技术变革和产业调整带来的新机遇。相较于传统模式，民营企业通常具有更强的试错意愿、更快的迭代速度和更高的创新效率。因此，推动企业投资向新、向优、向好发展，民营企业是重要着力点。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8年10月1日召开的民营企业座谈会上作出一个重要论断：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是自己人。围绕推动民营企业投资向新、向优、向好发展，一个重要突破口就是实现公有制企业和非公有制企业同等待遇，即实行“国民待遇”。

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明确提出，坚持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坚持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需要保护各种所有制经济产权和合法权益，坚持权利平等、机会平等、规则平等。只有实行国民待遇，不在不同所有制之间区别对待，才能真正营造依法平等使用资源要素、公开公平公正参与竞争、同等受到法律保护的市场环境；只有坚持一视同仁，不在不同所有制之间厚此薄彼，才能真正优化非公有制经济投资和发展环境，破除制约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的各种壁垒，让“自己人”安心谋发展。

总体来看，需要告别惯性思维、走出路径依赖，不在不同所有制之间区别对待、厚此薄彼，对公有制和非公有制经济实行国民待遇、坚持一视同仁，真正将非公有制经济当作“自己人”。这是推动非公有制经济投资向新、向优、向好发展的重要制度基石。

文章仅作为学术交流，不代表CMF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