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13日，南京城破。消息传到武汉，蒋介石在当天的日记里只写了8个字：“卧薪尝胆，勿助勿忘”。他没有写眼泪，没有写愤怒，没有写任何多余的话。但就在南京沦陷前后的那十几天里，他做了一连串的决定，每一个决定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不投降。

南京还没丢的时候，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就已经在南京和武汉之间来回跑了。1937年11月5日，陶德曼向蒋介石转达了日本外相提出的7项议和条件。这些条件包括：内蒙古自治；扩大华北不驻兵区域至平津铁路以南，派亲日分子为华北行政首长；上海扩大非武装地带；中日经济合作；共同防共；中国尊重外国人在华权利等。

蒋介石看完这7条，心里有数。这些条件如果全盘接受，中国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但他没有立刻拒绝，因为德国人的调停还在继续，他想看看日本会不会把条件放软一些。

那段时间，他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上海战场上，希望九国公约会议能给日本施加压力。结果九国公约集团在11月15日发表的宣言，只是呼吁中日停战，给斡旋留个口子，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制裁措施。

上海的仗打输了，南京也守不住，陶德曼的调停还在继续。12月2日，蒋介石和高级将领开会，讨论和战问题。会上主和的声音占了多数，于右任甚至当面批评蒋介石“优柔”。

蒋介石没有当场发作，但他心里很清楚一件事：如果这个时候停战言和，外战是停了，内战一定会起来。他在12月29日跟于右任、居正的谈话里说得很直白：“抗战方略，不可变更。此种大难大节所关之事，必须以主义与本党立场为前提。今日最危之点，在停战言和耳！”

到了12月26日，日本通过陶德曼提出了新的4项和议原则：中国放弃亲共抗日反满政策，与日满共同防共；必要地区划不驻兵区，成立特殊组织；中日与日满成立经济合作；相当赔款。另外还有两条附带条件：谈判进行时不停战，中方须派员到指定地点直接交涉。

蒋介石看到这些条件之后，在日记里写了一句：“余见此，心为之一慰。”他之所以“心为之一慰”，不是因为条件宽松了，恰恰是因为条件比之前更加苛刻了。日方的苛刻让他找到了拒绝的理由。

他在日记里写下了一段话，后来被反复引用：“宁为战败而亡，毋为降敌求存。战败则可转败为胜，降敌则虽存必亡，而且永无复兴自拔之时。”

1938年1月2日，蒋介石下定破釜沉舟的决心：“与其屈服而亡，不如战败而亡。”他决定拒绝德国方面的斡旋，坚持既定的抗战国策。

蒋介石知道南京守不住，这件事他在淞沪会战打到一半的时候就想清楚了。

1937年8月29日，淞沪战事转为被动之后，他在日记里写下了一句：“沪战不利须迁都，如迁都，则国府应迁重庆，大本营迁洛阳，行政院迁衡阳。”这是迁都重庆的想法第一次出现在他的日记里。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到8月29日不过半个月，蒋介石已经在盘算首都搬到哪儿的问题了。

他没有立刻宣布迁都。淞沪会战还在打，几十万军队在上海跟日军血战，这个时候宣布迁都，前线的士气会垮掉。国民政府甚至专门作出过一个决定：“外侮虽告急迫，政府仍应在首都，不必迁移。”这个决定是做给前方将士看的。

到了11月，上海沦陷，日军直逼南京，迁都的事不能再拖了。11月12日，上海沦陷的同一天，南京国民政府召开紧急会议，决定迁都重庆。11月20日，国民政府主席林森在武汉发表《国民政府移驻重庆办公宣言》，宣言里写得很清楚：“国民政府兹为适应战况，统筹全局，长期抗战起见，本日移驻重庆。此后将以最广大之规模，从事更持久之战斗。”

这份宣言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算过账的。“长期抗战”4个字，意味着国民政府不打算在一城一地的得失上停下来，要把战争拖下去，拖到日本撑不住为止。

12月13日，南京沦陷。日军在南京城里进行了长达数周的大规模屠杀，30万平民和放下武器的士兵惨遭杀害。

日本方面原本以为，拿下南京之后，中国就会投降。这个判断在日军高层里很有市场。从卢沟桥事变到南京沦陷，不过5个多月的时间，中国的首都丢了，经济最发达的上海和苏南地区也丢了，在日本人看来，中国的抵抗意志应该被打垮了。

陶德曼的调停还在继续，日本方面的态度却越来越硬。12月26日提出的那4项新条件，比11月的7项条件更加苛刻。日本的意思很明白：南京都拿下来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

蒋介石没有接这个茬。他在12月18日的日记里写道：“近日各方人士，皆以为军事失败，非速求和不可，几乎众口一词。”所有人都劝他求和，但他不松口。12月27日，他召集国防最高会议常务会议，会上主和意见仍然占多数，他坚持拒和。

南京丢了，日本等着中国投降。蒋介石在武汉给出了答复。

1938年1月，他在一次内部讲话里说了一段话，把“与其屈服而亡，不如战败而亡”的道理掰开揉碎讲了一遍。他的逻辑很简单：如果现在跟日本议和，日本的条件等于把中国变成第二个满洲国。接受了这些条件，国民党和共产党一定会打起来，中国会陷入无休止的内乱。

到时候外敌还在，内乱又起，国家就真的完了。与其这样，不如打下去。打输了，至少保住了国家的独立和尊严，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个判断在当时并不是主流。南京丢了，上海丢了，华北丢了，大半个中国已经在日本人手里。从纯粹的军事角度看，继续打下去只会输得更惨。但蒋介石算的不是军事账，他算的是政治账。军事上打输了，国家还在；政治上投降了，国家就没了。

从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到1938年1月16日日本近卫声明“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中间隔了34天。这34天里，蒋介石拒绝了德国调停，拒绝了日本的和议条件，拒绝了所有人的求和劝告。

他在日记里写下的那句话，后来成了抗战期间被引用最多的表态之一：“与其屈服而亡，不如战败而亡。”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南京城里的大屠杀还在继续，日军的刺刀还没有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