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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9日晚,凭《山花烂漫时》获得第35届中国电视剧“”优秀。此前,这个角色已为她带来2025年第30届上海电视节奖最佳女主角、2026年第33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女主角。同一部剧、同一个人物,连过三道不同的评选关口,当然罕见。但如果只说“横扫三奖”,反而容易把这次表演说浅了。
张桂梅的故事早已家喻户晓。观众知道她办了什么学校,帮助了哪些女孩,也熟悉她的病痛和坚韧。宋佳面对的难题不是让观众相信“张桂梅很伟大”,而是让人愿意跟着一个具体的人走完办学的每一步:她为什么急,急了怎么说话,碰上办不成的事又怎么变通。这次表演好的地方,是让崇高有了日常的动作和脾气。
好演的部分,恰恰最危险
真人原型、时代楷模、山区教育,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演员很容易被推向一种安全演法:语气永远沉稳,眼神永远坚定,苦难来了就落泪,难题解决了便昂首。这样的角色不会出错,却也很难让人信服。一个人若只剩下正确,观众看到的是一张宣传照,记不住她如何生活。
《山花烂漫时》避开了这条路。剧中的张桂梅会着急,会发火,会对干部软磨硬泡;她能直白地骂醒醉酒的家长,也能听见筹建女高的机会后立刻换一种谈法。宋佳没有把这些处理成讨喜的“反差萌”。她的急性子有清楚的来处:眼前又有一个女孩可能失学,学校又有一项具体的事卡住了。看得见目标,观众就明白她为什么顾不上端庄。
尤其难的是,原型就在同一个时代生活,采访影像随手可见。演员不能只抓住观众最熟悉的围巾、嗓音和病容,拼成一个容易辨认的外壳。张桂梅曾经怎样与人打交道,为什么总能说动身边的人一起干,这些不在妆容里。宋佳把人物的精力放在处理关系、解决问题上,才让那些外在特征不显得孤零零。
这种演法也给角色留下了摩擦。张桂梅不总是温柔地说服别人,她催人、求人,有时还把同事和干部逼得头疼。观众未必会赞同她每一次说话的方式,却能理解她为什么要赶在事情变坏之前往前推。人物从这里活了过来:她不是已经被写进荣誉簿的人,而是正在四处碰壁、仍要找出路的人。
细节不是模仿秀,要能说明人物
宋佳在侠客岛专访里讲过第一次见张桂梅的经历:对方下楼梯时一阶一阶地走,到了操场拿起喇叭,精神却一下提起来。身体上的慢和工作时的快,同时属于这个人。宋佳把下楼梯的方式带进了戏里,抓到的并不只是步态,而是病痛与意志在同一副身体里并存。
她还在部分台词的缝隙里放进一点东北口音。剧中翻小红本时舔手指、脖子上缠着丝巾、激动时顺手拍人,这些小动作单独拎出来并不惊人,连在一起却有用:它们把“校长”拉回一个忙得顾不上修饰自己的人。表演若一味求像,观众会盯着演员和原型比较;细节进入人物的行动,比较才会慢慢退到后面。
当然,形似不能替代判断。宋佳没有把身体不适演成持续的虚弱,也没有把风趣演成插科打诨。张桂梅需要走路、说话、筹钱、招人、留住学生,戏的重心始终在她要完成的事上。她在《人民日报》撰文回忆,真实的张桂梅也会愁、会烦、会急得转圈,但眼睛是亮的。这个观察很要紧:若只拍“苦”,人物的力气从何而来,反倒无法解释。
高考那场戏,分寸比眼泪难
最能看出分寸的,是送学生进考场。按演员自己的讲述,拍到这里时,她和饰演学生的女孩们已有很深的感情,离杀青也近了。她想哭,先借调整耳机稳住情绪,因为她判断张桂梅不会在学生面前哭。学生进去了,她坐在路边等,紧绷着的劲才松下来。
这不是“少哭一点”那么简单。哭与不哭,决定了这场戏站在谁的处境里。演员舍不得女孩们,校长眼下却要把她们稳稳送进考场,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占掉学生的空间。等人走远,她才允许疲惫露出来。一个总在前面撑着的人,坐到路边忽然显得很小,这比一段声嘶力竭的告别更有余味。
重温入党誓词那场戏则相反,情绪需要出来。宋佳说,开拍前她一直在想为什么这群人会哭,技术上挤出眼泪并不难,难的是找到情绪的根。学校困难重重、同事离开,留下的人通过誓词重新确认要做的事。这场哭因此不是对辛苦的自怜,而是人在几乎撑不住时又找到支点。两场戏一收一放,能看出她没有拿眼泪当通用答案。
演员站得住,也因为剧本肯写难题
宋佳的奖杯属于她,角色的成立却不能只算在她头上。《山花烂漫时》把办女高拍成了一连串具体工作:学籍怎么办,钱从哪里来,老师怎样留下,学生被家庭叫走后谁去找。张桂梅有本事,也得依靠教师、基层干部和乡亲。这样的剧本给演员的是对手、阻力和选择,不是一段段等着她发表的感人讲话。
北京晚报对剧集的评论提到,故事把谷雨等女孩各自的困境写出来,也把教师团队的去留写出来。看见学生为什么可能失学,张桂梅的奔跑才不空;看见别人也在出力,她的执着才不会被拍成一个人无所不能。宋佳自己也把创作比作接力,先有编剧和导演,才轮到演员。这不是客套。一个人物能让观众信服,靠的是表演与叙事互相托住。
说到这里,也要给评价留一点边界。真实的张桂梅远比二十三集电视剧复杂,影视剧里的情节经过选择、压缩和改编。三座奖杯证明这次塑造获得了多轮认可,却不意味着银幕形象可以替代原型本人,更不能据此断言所有表演争论已经结束。把距离保留下来,反而是对真实人物的尊重。
“一串三”为什么难,难在三次都得重新赢
“一串三”是观众对同一角色拿齐白玉兰、金鹰、飞天三个电视剧表演奖的形象说法,不是奖项的官方称号。它比演员多年间凭不同作品集齐三奖更苛刻:作品播出后必须进入各奖项的参评时间段,还要在各自的竞争名单里胜出。前一座奖杯不会自动兑换下一座。
这一次尤其能看出评选并非同一套流程重复三遍。白玉兰在2025年由当届电视剧评委会评出;金鹰在2026年按自己的评奖体系产生最佳女主角;飞天由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主办,本届涵盖2024年至2025年首播作品,经初评、复评、终评,优秀女演员只有一个表彰名额。它们的组织方式、评选范围和同场作品都不同。宋佳面对的不是同一批评委把答案写了三次。
难度也不宜换算成一个耸动的概率。三奖的参评作品会重叠,评委也都能看见作品已经形成的口碑,不能把三个获奖概率简单相乘。更稳妥的说法是:同一角色要在不同年份、不同竞品和不同评价框架里持续成立,这需要表演、剧作、播出时机共同配合。“难”是能解释的,不必靠未经核实的“史上唯一”来抬高。
看一个近年的对照就明白了。赵丽颖凭《风吹半夏》中的许半夏拿到飞天奖和金鹰奖,也入围过白玉兰奖最佳女主角;那届白玉兰最后颁给了《县委大院》的吴越。两奖到手仍可能停在第三道门前,并不说明前两奖失色,只说明每届都要和当届作品重新比较。宋佳这次三次胜出,其难得之处正在这里。
奖杯之后,留下的应当是这个人
这三个奖给宋佳的职业履历补上了重要一笔,也让张桂梅的故事又被谈起一次。可多年以后,人们未必记得颁奖顺序,可能还记得那个女人下楼时小心地踩稳每一级台阶,到操场却拿起喇叭催学生跑操;记得她明明心里难受,送孩子进考场时仍得先说一声加油。
演员能做的,是把这些互相矛盾的时刻放在一个人身上,而不急着替她消解。宋佳这回做到了。她的张桂梅有光,却并非时时站在光里;她还得跑腿、求人、发愁,第二天继续想办法。三座奖杯的分量,最后仍要落回这些普通而费力的动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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