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贸易没有裸奔的赢家》
——能持续交付的开放，才是有竞争力的开放

过去十年，流量决定企业能走多远；未来十年，安全决定企业能走多久。

先讲一个数字贸易里最尴尬的场面：海外订单还在，交付能力却突然没了。

不是客户跑了，不是产品不行，而是数据出不了境、底层芯片断了供、对方的规则一夜之间换了一副面孔。软件可以在线交付，服务可以远程完成，文化产品可以跨境传播，一切看起来轻盈得像一封邮件。可真到了出事那天，这封邮件比一船集装箱还重。

交易跨越国界只需一瞬，维持交易却需要一整套底座。

一、先把跷跷板拆了

很多人谈数字贸易的“发展与安全”，脑子里默认是一架跷跷板：这头翘起来，那头就得压下去。要开放就得冒险，要安全就得关门。

这个画面是错的。

发展是安全的土壤。跨境电商把产业和供应链养厚了，数字技术贸易逼着芯片、算法往前跑，数字服务贸易把网络安全、数据安全硬生生养成了一个行业，跨境数据流动又倒逼算力和网络设施升级。每向前走一步，安全的底座就厚一寸。离开发展谈安全，是用一把没有刃的刀守门。

安全是发展的预期。企业敢不敢投研发、接长单、建长期合作，取决于三个判断：数据会不会泄露，技术会不会被卡，规则会不会突变。数字时代最贵的成本不是技术成本，而是信任成本。流动创造价值，信任决定价值能否留存。

《圣经》里有个比喻：房子盖在沙土上，雨一淋就塌；盖在磐石上，风雨来了也站得住。数字贸易这栋楼，安全就是那块磐石。盖楼的人，没有一个嫌地基太稳的。

二、增长越快，越要看清三面承重墙

账本先摆出来。2025年，我国可数字化交付的服务进出口4323.1亿美元，同比增长6.3%；电信、计算机和信息服务进出口从2020年的937.3亿美元涨到1545.3亿美元，年均增速超过10%；跨境电商进出口2.84万亿元，增长4.8%。更关键的一个数字藏在后面：全年数据跨境流通总量142.34艾字节，同比增长14.88%。

货物增长个位数，数据增长两位数。贸易的重心，正从码头搬到机房。

机房比码头难管，难在三面墙。

第一面是数据。一份海外订单背后，连着客户信息、支付记录、售后数据和商业秘密，存储、使用、流转横跨不同主体、不同法域。网络安全法、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已经把骨架搭好，但制度要“既严密管用，又简便易行”——这八个字之间的张力，才是治理的真功夫。管得太松，数据会漏；管得太死，数据会死。

第二面是技术。数字产品看起来没有重量，却压在芯片、软件、网络和算力上。人工智能专利有效量全球前列，集成电路产业链完整，人形机器人、智能终端接连突破，这些都是真本事。但高端芯片、工业软件这些底层环节，短板还在。数字贸易越向高端走，对底座的依赖就越深。底座一旦被人掐住，上面的楼层再漂亮，也是悬空的。

第三面是规则。全球数字贸易规则明显落后于商业实践，主要经济体围绕数据跨境、市场准入、源代码开放展开激烈博弈，有的国家干脆把技术壁垒、市场壁垒当护城河。一家县城小厂靠跨境电商把货卖到五大洲，老板最怕的从来不是没订单，而是某天早上醒来，发现“卖什么”的问题还没解决完，“按什么规则卖”的问题已经先找上门。

数据决定业务如何流动，技术决定业务能否交付，规则决定业务能走多远。

三、为什么“统筹”比“平衡”难

有人会说，不就是找个平衡点吗？

不是。平衡是静态的，统筹是动态的。

数字技术每十八个月翻一代，形势每一年换一副面孔。今天的最佳结合点，明年可能就是风险口。所以统筹不是一次性的权衡，而是持续的优化；不是“发展加安全”的算术题，而是让安全建立在发展之上、让发展拥有安全保障的系统题。

真正的平衡不是站着不动，是骑着车往前走。

四、三件可以动手的事

揭示问题容易，难的是给出路。路其实清楚，就三条。

第一，用制度的确定性对冲风险的不确定性。完善数据出境安全评估、个人信息保护、数据安全管理，统一分类分级标准，推动基础性立法。企业最怕的不是有规则，而是规则不清楚：边界模糊时，有人因为怕出错放弃合作，有人因为误判要求积累风险。清晰的边界，能把不敢做的生意变成可以规划的生意。

第二，用发展的厚度换安全的厚度。攻关关键核心数字技术，把网络安全、数据安全产业做大，把算力和网络基础设施做实；企业也要把安全合规写进产品设计、合同条款和日常运营，提前识别关键依赖，备好故障处置和业务恢复方案。安全不是买来的，是长出来的。买得到的安全是服务，长出来的安全才是能力。

第三，用开放争取规则的话语权。全球数字治理正在重构，既要守住自己的发展安全，也要给世界提供方案——推动开放、公平、非歧视的数字贸易规则，在扩大共同利益中维护国家利益。规则不是被动遵守出来的，是主动参与写出来的。不上桌的人，永远只能看菜单。

五、一个结论

对企业，判断数字业务成不成熟，看三件事：关键数据流向是否清楚，核心技术依赖是否可识别，跨境合规成本是否进了经营测算。对治理，则是同时提高安全保障能力和制度服务效率，让守规则的企业经营便利，让风险处置有据可依。

集装箱时代，赢家靠的是成本；数据时代，赢家靠的是可信。安全不是数字贸易的刹车，而是它的底盘。底盘越稳，油门才敢踩到底。

数字贸易的下半场，跑得快的不如跑得稳的，跑得稳的不如既快又稳的。

（唐加文，笔名金观平；本文成稿后，经AI审阅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