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

主播讲述自己的悲情人生

请粉丝交“管理费”保管自己的“藏品”

承诺会以更高的价格回收

播附和补充细节

水军发送评论烘托气氛

不少老年粉丝选择

将养老积蓄转出

“大爷大妈，直播间许诺高额返利、高价回购藏品全是养老诈骗圈套，千万别信！”今年8月3日，河南省长垣市检察院检察官走进老年人聚集的中心广场，开展防范电信网络诈骗普法宣讲。检察官现场拆解的鲜活案例，正是该院近期办理的一起涉案金额936万余元、中老年被害人占比达84%的“高价回购保管藏品”电信网络诈骗案。5月，法院对该案作出判决：主犯张某甲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三个月，并处罚金10万元；从犯金某、张某乙、韩某等26人因犯诈骗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四个月至三年不等，部分被告人适用缓刑，各并处罚金。

8月3日，办案检察官走进广场，为老年人拆解诈骗套路，开展普法宣传。

直播间的“文玩”局

“我母亲从直播间花几十万元买了几百件碗、吊坠等物品，说是帮主播保管文玩，等他们高价回收。可那些东西都是‘一眼假’的塑料制品，我怀疑她被骗了，可咋说她都不听……”2024年3月初，程阿姨的儿子向长垣市公安局报案。民警上门询问时，被“洗脑”的程阿姨仍坚信主播为人真诚、藏品价值连城，高价回购即将兑现。

这样的被害人远不止程阿姨一人。公安机关根据报案人提供的信息，查找到该直播间。直播间里，主播讲述着自己的悲情人生——家底丰厚的珠宝商遭妻子背叛，如今正在闹离婚，为了不让妻子分走家中价值连城的藏品，他恳请粉丝帮忙代为保管，粉丝只需交一笔“保管费”，等离婚手续办完，他就以数十倍甚至上千倍的价格回收。主播介绍时，助播不断附和、补充细节，使故事显得更加真实可信，还有水军在直播间发送“价值确实高”“我已下单”等评论烘托气氛。其间，他们还会不断对粉丝进行“提纯”，将质疑者踢出直播间。

不少被悲情戏打动的老年粉丝，将省吃俭用积攒的养老积蓄一次次转出交纳保管费；部分老人被高额回报诱惑，不惜向亲友借钱、贷款参与。2024年3月11日，公安机关对该案立案侦查。醒悟过来的程阿姨说：“主播说收到货后尽量不拆包装，这样方便我们保管，还多次提醒这些文玩价值很高，如果警察调查，文玩被没收的损失要由个人承担……原来这些都是套路啊！”

196人被骗936万余元

较为棘手的是，犯罪嫌疑人听到风声后，将工作室的电脑、手机等直播器材全部销毁，部分原始电子数据灭失。案件侦查阶段，检察机关依法介入引导侦查取证。“从短视频平台调取直播回放，扣押涉案人员手机，提取主播话术脚本、聊天记录等电子数据。同时，全面清查涉案人员财产信息，尽快追踪资金流转轨迹，冻结被隐匿、转移的资产。”在召开的检警案件会商座谈会上，办案检察官提出20余条侦查意见。

以此为突破口，公安机关初步厘清了该共同犯罪的层级关系、具体分工，还原了“直播虚假宣传—诱导购买藏品—收取高额保管费—推诿塞责拒回收”的诈骗流程。经查，2023年10月至2024年2月，张某甲等人将所谓的“文玩”“藏品”销售至全国20余个省份。2024年4月15日，公安机关先后对张某甲等人提请批准逮捕。办案检察官在核查笔录时发现，另有两个直播间与涉案直播间共用管理层、客服团队，且聊天记录显示三个直播间的诈骗话术、套路模式等高度雷同。于是，检察机关依法对韩某、孙某等5名漏犯启动追捕程序，后5人均被依法批捕。7月15日，27名犯罪嫌疑人陆续被移送至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诈骗人数、数额是定罪量刑的关键，必须确保客观、准确、全面。此时已核实的被害人仅有40余名，远少于实际被害人数，且各犯罪嫌疑人供述的作案时间、涉案金额差异较大，该院随即制定补充侦查提纲。公安机关排查全案被害人信息，对涉案人员及涉案账户间的转账记录进行专项审计。2024年11月15日，经过两次退回补充侦查，案件再次被移送至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该院依托数字检察办案手段，以资金流水、微信聊天记录等电子证据为核心，对万余条跨区域资金流水开展穿透式核查，逐一核对被害人陈述、犯罪嫌疑人供述、直播证据与转账记录，厘清每名涉案人员的参与程度、获利金额等，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最终，查实该犯罪团伙累计骗取全国196名被害人资金共计936万余元。

追赃挽损928万余元

经过耐心劝导，27名涉案人员全部自愿认罪认罚，多名涉案人员主动筹措资金、退出违法所得，该案累计挽回损失928万余元。

综合考量各犯罪嫌疑人在犯罪中发挥的作用、主观恶性、参与时长、获利数额、认罪悔罪态度、退赃退赔情况等因素，检察机关决定分层分类处理，于2024年12月30日至今年2月13日，分三批对27名涉案人员提起公诉。今年5月25日、29日，法院经审理采纳检察机关的全部量刑建议，先后作出上述判决。追回的赃款正依法有序发还。

办案同时，针对老年群体防范意识薄弱、易受情感诱导和暴利诱惑的问题，办案检察官走进广场、公园开展普法宣讲；在社区服务中心、老年活动中心播放警示影片，坚持以案释法；引导子女多关爱家中老人、普及反诈知识，从家庭层面筑牢反诈防线。2025年以来，该院累计开展防诈骗专题宣讲20余场次、覆盖群众5000余人次。

针对该案暴露出的内容审核不严、风险预警不足、主播资质及账号管理不规范等监管漏洞，该院依法向涉案网络平台发函，围绕深化涉诈风险技术识别、强化违规监测警示、健全异常账号协同处置机制、建立特殊群体保护举措等方面提出整改意见。平台高度重视，逐条对照问题自查自纠、落地整改，进一步完善了风险防控体系。

（来源：检察日报·明镜周刊 全媒体记者：刘立新 通讯员：孙芳 姬艳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