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荆淮侨

　　运行逾5年，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迎来新的量级刻度。10月21日，生态环境部在国新办乐鱼平台-乐鱼（中国）一站式服务平台发布会上表示，全国碳市场碳排放配额累计成交量已突破10亿吨大关。碳排放权登记结算（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中碳登”）相关负责人表示：从首批仅覆盖发电行业到四大高耗能行业纳入管控，从强制配额市场平稳运行到自愿减排市场同步扩容，全国碳市场不仅搭建起完整的制度框架，更将碳定价的成本信号传导至产业端，开启了从“履约工具”到“转型杠杆”的角色转变。

　　全球最大碳市场持续完善

　　理解10亿吨背后的意义，应先理解碳市场的基本逻辑。中碳登董事长尹俊在接受上海证券报记者采访时介绍：碳市场相当于“为碳排放明码标价”，国家每年为企业划定年度排碳额度（即配额），企业通过技改降耗减少排放，富余配额可在市场上交易；排放超标则需自费购买配额补齐缺口。

　　2021年7月16日，全国碳市场正式启动上线交易，首批纳入发电企业超过2000家，覆盖碳排放量超过40亿吨。一经启动，便成为全球覆盖排放量最大的碳市场。市场采用“武汉登记—上海交易”的双城协同模式：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负责交易撮合；位于武汉的全国碳排放权注册登记结算系统承担确权登记、交易结算与履约清缴职能。

　　近年来，全国碳市场覆盖范围稳步扩围。2025年首次扩围落地，钢铁、水泥、铝冶炼三大行业正式纳入，全国重点排放单位数量从2000余家跃升至3378家，2026年进一步增至3680家，覆盖二氧化碳排放量约83亿吨，占全国碳排放总量的65%以上。生态环境部近期发布的《全国碳市场发展报告（2026）》显示，2025年度配额清缴完成率约99.99%，为历史新高，处于国际主要碳市场前列。

　　与之并行的，还有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截至今年8月底，自2024年1月启动以来累计登记自愿减排项目41个，核证自愿减排量累计成交量2170.68万吨、成交额17.37亿元。如今，强制与自愿两个市场共同构成了碳市场体系。

　　碳成本正重构产业竞争逻辑

　　交易量攀升的背后，是碳定价机制对高耗能行业的深度重塑。碳配额交易价格从2021年启动初期的48元/吨一路攀升，至2026年9月底达到94.96元/吨。“碳约束已由‘软指标’变为‘硬成本’。”武汉钢铁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的感慨，道出了众多高耗能企业的共同感受。

　　水泥行业是观察这一变化的典型样本。全国碳市场以基准线法向水泥熟料企业免费分配配额，碳排放强度成为统一的评价标尺：低碳先进生产线产生富余配额可交易变现；高排放低效生产线则因配额不足抬升生产成本。这正在打破行业过去单纯拼售价的“低价内卷”格局。

　　“进入全国碳市场后，我们把‘双碳’目标从宏观任务转化为各子公司可量化的经营指标，把碳成本纳入生产经营考核，整个公司从‘被动环保’转向‘主动碳资产管理’。”海螺水泥相关负责人表示。

　　作为行业龙头，海螺水泥的转型路径是一个典型案例：通过内部低碳对标推动分级优化，公司一级能效生产线占比已超过80%，逾90%的熟料基地推广替代燃料，热值替代率达13%；2025年碳排放总量同比下降5.39%，强度下降3.10%，2026年前8个月碳排放总量再降5.22%。通过积极参与碳市场交易，公司累计获益近千万元，富余配额的收益反哺技改投入，形成“减排—收益—再投入”的正向循环。

　　从枞阳海螺的生物质替代燃料系统，到白马山水泥厂的全球首套水泥行业碳捕集（CCUS）示范项目，碳市场让这些低碳技术的减排价值得以体现。“以前企业技改投入更多靠政策补贴，现在富余配额可以变现，相当于给低碳项目安上了市场化的回报机制。”海螺水泥相关负责人说。

　　碳市场活力将进一步提升

　　10亿吨是里程碑，也是新起点。根据相关政策，全国碳市场下一阶段的改革方向清晰：一方面持续扩大行业覆盖范围；另一方面丰富交易产品与主体，引入金融活水激活市场功能。

　　行业扩围的路线图已经明确。2025年9月，国家明确到2035年全国碳市场覆盖主要高排放行业。目前，石化、化工、造纸、民航等行业纳入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启动。根据《全国碳市场发展报告（2026）》：到2027年，全国碳市场基本覆盖工业领域主要排放行业；到2030年，基本建成以配额总量控制为基础、免费和有偿分配相结合的全国碳市场。

　　同样受到广泛关注的，还有金融机构的入市进程。

　　“目前，全国碳市场交易主体均为控排企业，交易目的趋同容易造成价格剧烈波动。金融机构进场后，既能充当市场‘蓄水池’平抑波动，也能增强价格发现功能。”中信证券碳业务相关负责人对记者说。

　　作为国内最早布局碳交易的券商，中信证券近3年通过碳回购为试点市场控排企业提供逾2亿元低碳转型资金，盘活碳资产逾3500万吨，规模位居行业第一。

　　“回购本质上是把企业沉睡的碳配额盘活，纳入碳市场的高耗能企业既有融资渠道融资受限，碳回购将碳资产转化为流动资金，投向节能技改后又能节省配额，形成正向循环。”中信证券碳业务相关负责人解释称。

　　尹俊表示，随着市场覆盖范围持续扩大、制度体系不断完善，全国碳市场交易规模将稳步增长，交易产品与交易模式持续丰富，市场活力和抗风险韧性进一步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