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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英国搞了一场很隆重的仪式。

查理三世亲自跑到英格兰西北角一个叫巴罗因弗内斯的小镇，宣布皇家海军接收一艘“阿伽门农”号新核潜艇。英媒直呼——“国防领域重大里程碑”。

但你去翻翻这艘艇的履历，就会发现有些荒诞。

它2013年开工，然后在巴罗的船坞里，一待就是十三年。2025年办完“交付”仪式之后，它也没马上出海，还留在船厂继续赶工，做了一次船坞里的下潜测试。真正驶出港口出海试航，已经是整整一年后的事了。至于什么时候能形成战斗力，还得接着测试和训练，没人说得准。

造了十三年，中间办了场国王出席的交付典礼。

像不像开发商给毛坯房办了场乔迁宴？

不过今天不聊这艘艇，我更想聊聊它背后的那个地方。

一、一百年前的两艘潜艇

巴罗因弗内斯，六万七千人，离伦敦五个多小时车程。这个地方最大的存在感，就是BAE的造船厂，占了镇子很大一块地方，满街穿反光背心的工人。警察会盯每一个外地来的生面孔。

船厂旁边有一座纪念碑，纪念一战时从这里下水的两艘澳大利亚潜艇。

说起来挺有意思，这两艘艇的命运都不怎么样。一艘出海巡逻，连人带艇失踪，沉哪儿了到今天没找着，全员罹难。另一艘开到达达尼尔海峡，被土耳其炮火打沉，全员当了战俘。

所以，巴罗给澳大利亚造的第一批潜艇，一个尸骨无存，一个全员被俘。

一百多年过去，澳大利亚又来下单了。这回单子更大——SSN-AUKUS核动力攻击潜艇，几十年的国防家底，头几艘还是从这个镇出来。合同一签五十年。五十年什么概念？你今天生个孩子，等这份合同到期，孩子都快退休了。

你说澳大利亚人是记性太好还是太差？

（英国·巴罗因弗内斯）BAE的造船厂位置示意图

二、帐篷里造核潜艇

说说这个镇现在啥样。

居民生活满意度全英垫底。给船厂培养学徒的本地学校，被教育标准局评为“不合格”。BAE船厂要扩招到一万八千人以上，每年需要九百套新住房，但当地建筑商一年只能盖两百套。有个规划了一千三百五十套房的楼盘项目，政府补贴拨了，至今一套没建成。数千名工人每天挤在一条双向单车道的A590公路上通勤，堵得够呛。

不只是房子，BAE的核心车间塞着三艘在建的战略核潜艇和最后一艘机敏级船体，满了。BAE给市政府递了份规划申请——在露天码头搭个一百二十五米长的帆布棚，把零件挪到外面做。申请书上BAE自己写的理由是“车间容量不够”。

一个承担核威慑任务的造船厂，在外面搭帐篷干活。

前内阁大臣凯斯在议会说：政府给了2亿英镑重建资金，实际需要10亿。核潜艇是国家安全的基石，巴罗的问题不解决，核潜艇项目就会受影 响。

然而这么重要的地方，学校不合格、房子盖不出、车间容量不够、公路堵死。

三、没人丢工作

这个项目拖了快十年了，预算翻番，零交付。

但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因此丢过工作

你换成普通商业项目试试。哪家公司合同延期十年、东西一件没交，CEO还好好坐着？早被董事会掀了。

AUKUS这边呢？每次推迟，公告照发，仪式照办，预算追加照批。管这个项目的人换了好几轮，背景清一色不是造船出身——有做金融的，有做咨询的，也有搞采购出身的。

我看网上大量文章在讨论英国这潜艇为何建得这么慢，说这英国的工业能力下降之类的。

但我觉得更值得琢磨的是，项目进度这么慢，为什么所有人还这么淡定？

四、所有人都不想完工

其实想通一件事就全通了。

船厂拿的是长期订单，订单在，贷款就批，厂房就能扩，地方议员政绩就在。至于艇什么时候下水？当然越久越好。承包商拿的是成本加成合同，花得越多赚得越多，延期等于更多工时，更多工时等于更多钱。"按时完工"对承包商来说未必是好事。

澳大利亚这边也很难停下来。前面的钱已经投进去，政治承诺也已经做出去，现在要是突然宣布“不干了”，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所有人都需要项目继续。

所以巴罗什么都不用做。产能继续不够，房子继续盖不出来，然后告诉所有人"我们在全力以赴"。

所有人都不希望项目完工，完成了，钱就停了。

不对，澳大利亚呢？几千亿的项目，要等二十年，它不急？

五、其实澳大利亚也不急

网上都在骂澳大利亚是个冤大头。但你仔细想想，澳大利亚真正的难题是潜艇吗？

是处理地缘关系。

未来二三十年，澳大利亚到底要怎么跟中国相处？这个问题太大了，谁当总理谁头疼。

AUKUS给了一个台阶——合同签了，对国内可以说“我们有方案了”，对美英可以说“我们是自己人”，同时因为潜艇还没有交付，转头还可以跟中国说“我们连核潜艇都没有，不寻求军事对抗”，借此缓和关系，生意继续做。

一旦潜艇真到了手，你就必须明确表态，另外还要面对人员怎么养、基地怎么建、核监管怎么做、几十年维护的钱从哪里来。

说难听点，这真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希望轮到自己来交接这批东西。

如今潜艇还在遥远的船坞里，就让它慢慢地建吧。

六、法国潜艇来了

最后说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挺有意思。

2025年底到2026年初，英国核潜艇那边出了状况，攻击核潜艇的可用率压力很大，弹道导弹核潜艇巡逻也紧张了。

然后法国潜艇来了。对，法国的"絮弗伦"级潜艇。

你想起来了吧，六年前澳大利亚撕的就是法国的合同，赔了几十亿，说法国那个不行，英国的核动力才是未来。

六年后，英国自己的潜艇在船坞里排队修，开过来帮忙的是法国货。

你说这叫什么事。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英国知道自己什么底子，但它不会承认；澳大利亚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但也只能认；美国更不可能不知道英国造船厂是什么状态，但维持盟友间的信任是第一要务

于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继续下去，时间表往后挪一点，预算再加一点，然后立flag也是不能少，英国官方的说法是，未来要达到每十八个月造一艘核潜艇的节奏，至于能不能实现，那是未来的事。

总之，问题慢慢解决，慢没关系，关键活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