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本六百年来没人读懂的书，问题可能根本不在文字上——而在书页的排列顺序上。这话听起来像是给失败找台阶，但最近有研究者认真提出了这个假设：伏尼契手稿（Voynich Manuscript）也许从一开始就被装订错了。
先把这本"天书"的来历说清楚。伏尼契手稿得名于波兰书商威尔弗里德·迈克尔·伏尼契（Wilfrid Michael Voynich），他在1912年从罗马一所耶稣会学院购得此书，此后它才进入现代人的视野。如今手稿藏于耶鲁大学，耶鲁对它做的碳定年结果显示，成书时间大约在15世纪早期到中期。乍看之下，它和任何一部中世纪典籍没什么两样：花体文字配着插图，规规矩矩。
问题只有一个：没人知道那些花体文字在说什么。
这些文字看上去要么是一种完全未知的语言，要么是一种替换式密码——把某种语言里的词逐个换成生造的词。学者们甚至动用过人工智能来破解，同样无功而返。至今，专家和密码学家只能笼统地把这种文字称作"伏尼契语"（Voynichese）。
而发表在期刊《数字中世纪研究者》（Digital Medievalist）上的一项新研究，把矛头指向了一个此前被忽略的环节：这本书的装订顺序。作者在文中写道，伏尼契手稿几个世纪以来一直是个令语言学家、密码学家和书志学家束手无策的谜题，而"一本页序错乱的书，几乎必然更难读"。他们希望语言学家和密码学家能在这个假设之下重新审视以往的工作。
提出这一看法的是马耳他大学的信息科学家科林·莱菲尔德（Colin Layfield）和中世纪美国学会执行主任莉萨·法金·戴维斯（Lisa Fagin Davis）。戴维斯在2020年曾发表论文，详细论证手稿最初很可能出自五位不同的抄写员之手。如今两人认为，这本书可能被错误地装订了，而这会严重改变文本的读法。
这里需要解释一个书籍制作的概念。目前手稿采用的是"折帖"（quire）装订：把折叠的书页（即双叶，bifolia）缝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册子。莱菲尔德对科技媒体Gizmodo说，通常一个折帖由同一位抄写员书写，但现在的装订里，同一个折帖中出现了不同的抄写员，"说白了，根本没人这么干"——书不是这么写的。
两人使用了一种叫"潜在语义分析"（Latent Semantic Analysis）的技术，发现有些页面在语义上彼此相似，却被不相似的页面隔开。当他们把这些页面当作散装的单页重新排列后，情况开始对上了：语义相近的段落聚到一起，连插图也变得更协调。莱菲尔德对《卫报》形容："一旦把它们当作叠在一起的散页来处理，所有这些艺术上的异常之处突然就接上了。"
当然，这个假设也面临一个天然的限制：伏尼契手稿全世界只有这一份。没有第二本可以对照，任何关于"原本应该怎么排"的推断都只能是推断。不过戴维斯并不打算责怪那位几百年前装错书的抄写员。她对《卫报》说，中世纪留存下来的手稿之所以这么少，正是因为它们没有被装订成册；讽刺的是，不管是谁把这本手稿装错了，他都确保它活了下来，算是帮了个大忙。
所以，六百年读不懂一本书，可能不是密码太深，而是一叠纸被缝错了地方。至于重排之后能不能真的读出内容，还得等语言学家和密码学家们回头再试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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