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的工厂越建越多，电却越来越不够用。它为什么宁可四处找合作、把希望寄托在老挝身上，也不愿真正依靠近在咫尺的中国电网？缺电的根子到底在哪里？

靠"多方下注"，越南又能不能走出困局？2025年5月21日上午，越南总理范明正会见了中国电力建设集团亚太地区负责人，以及在越南开展合作的承包商和合作伙伴。

会上，他先讲两国"同志加兄弟"的情谊，又说越南正与中国携手构建命运共同体，气氛相当热络。客套话说完，具体要求就来了：希望中方在电力基础设施建设上多给支持，进行技术转让，还要帮忙培训越方人员，合作要遵循"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说得直白些，就是好处尽量多拿，风险大家一起扛。几乎同一时间，越南也在别处找电。据报道，韩国斗山能源拿下一份约6.64亿美元的合同，要在2028年前为越南建成一座1155兆瓦的联合循环电厂。5月，越南最高领导人苏林访问俄罗斯，双方又签署了核电合作方面的政府间协议。

这么多动作放在一起，至少说明两点：第一，越南确实缺电，而且缺得很急；第二，越南也清楚，能源上的关键资源握在北边邻居手里。一边向中国要支持，一边到处找别的合作方，两头下注的心思并不难看出。

2024年，中国规模以上工业发电量约9.4万亿千瓦时，居世界第一；美国约4.3万亿千瓦时，印度约1.8万亿千瓦时。越南呢？据越南电力集团统计，2024年全系统发电及进口电量约3087亿千瓦时。这只相当于中国的3%出头、印度的六分之一左右，和中国湖北一个省差不多。

拿这样的电力底子去"取代中国"，显然撑不起来。当然，越南这些年承接了大量制造业转移，硬冲高增长目标，用电需求也跟着狂飙。

EVN自己算过账：GDP增长7%左右，发电量就得增长9%以上才够用。可2024年全国装机只增加了约150万千瓦，总装机8240万千瓦，增幅还不到2%。

供需失衡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停电。2023年5月到6月，越南北部遭遇高温和罕见干旱，用电猛增，水电却大幅缩水。

世界银行估算，5月北部高峰时段电力缺口一度达到540万千瓦，两个月的停电造成约14亿美元经济损失，相当于当年GDP的0.3%。

北江、北宁等工业重镇轮流拉闸，不少工厂一周几次停工数小时，有的企业几乎没收到通知就断了电，生产和交付都受到明显冲击。三星、富士康等巨头的工厂就在河内附近，"可靠的制造业枢纽"这块招牌被结结实实地砸了一下。

有人说，越南从国外买的电那么少，说明并不怎么缺电，这其实是把因果搞反了。2024年越南进口电量约50亿千瓦时，其中来自老挝约33亿千瓦时、来自中国约18亿千瓦时，占全系统的比例不到2%。量小，是因为跨境线路输送能力有限，送不过去更多，并不代表需求小。

线路一扩容，进口马上猛涨：2026年前7个月，越南进口电量达到72.1亿千瓦时，同比增长约69%，占全系统的3.5%。

越南并非不重视电力建设，而是底子太薄。先看水电，越南号称"多雨之国"，可降雨集中在5月到10月，旱季来水大减，水电出力跟着季节大起大落。2023年那场干旱中，北部多座骨干水电站的水库水位逼近甚至跌破死水位。

作为对比，中国金沙江上的白鹤滩、溪洛渡、乌东德三座电站一年的发电量，就超过越南全国水电的总和，约等于越南全国发电量的一半。

再看煤电。煤电是越南的绝对主力，2026年前7个月发电占比达52.3%。但不少机组设备老化，非计划停机频繁，这也是2023年停电的重要原因之一。

越南国内煤炭产量满足不了需求，每年要从印尼、澳大利亚等地大量进口，燃料命脉握在别人手里。想新建煤电也越来越难。

国际资本加速撤出煤电，多边开发银行先后不再支持新建项目，中国也在2021年9月的联合国大会上宣布不再新建境外煤电项目。

位于河静省、装机120万千瓦的永昂2号燃煤电厂就是一个缩影：香港中电控股2019年以退煤为由退出，韩国电力公社接手，日本三菱商事和多家日本银行顶着欧洲投资者和上百家环保组织的压力继续推进，项目一路磕磕绊绊。

于是越南把目光投向其他能源。2009年，越南计划引进俄罗斯技术在宁顺省建核电站；福岛核事故之后，再加上预算压力，2016年这一计划被取消。

如今缺电又逼着越南重启核电，但核电建设周期动辄五到十年，首批机组最快也要到2030年代才能投产，而新一轮电力缺口可能明年就会出现。LNG燃气发电被当成过渡阶段的主力，规划装机规模庞大。

可燃料要从国际市场买，气价一波动，发电成本就跟着剧烈起伏，进口开支也会大幅增加。这等于把一种外部依赖，换成了成本更高、波动更大的另一种外部依赖。

风电和光伏成本低，越南沿海风能资源也丰富，中国企业拿下了不少风电工程。但风光发电间歇性强，只能当补充电源。

更让投资者寒心的是"先引进来、再设卡"：越南曾用高额固定电价吸引大批风光项目，后来又以竣工验收文件缺失为由，对173个已并网项目追溯审查。这些项目涉及投资约130亿美元，预期收入可能缩水四分之一到近一半。

外国投资者联名请愿，指出这项文件要求在项目投运时根本不存在。问题的根子是僵化的电价机制。

电价长期被压低，EVN常年亏损，成本消化不了，就没钱投新产能；社会资本看不到回报，也不愿进场，形成恶性循环。

自己建不起来，买电就成了必然。越南有意多买老挝的电：按照调整后的第八个电力规划，到2030年要从老挝进口936万至1210万千瓦。

截至2025年底，越南已批准从老挝47个项目购电，总装机826万千瓦。问题是，老挝电力本身就和中国深度绑定，大批水电站由中资投资建设，老挝国家输电网公司也由中国南方电网控股运营。

越南从老挝买来的电，相当一部分其实出自中资电站。所谓降低对华依赖，不过是把直接进口换成了间接进口。

有人认为向越南卖电是"资敌"，这个看法并不全面。中国西南水电富集地区存在季节性富余，电又存不住，卖给越南既能减少浪费，也有利于地方经济。

何况两国产业早已深度绑定，越南出口的电子产品、鞋服大量依赖中国的原材料和零部件。越南工厂一停工，中国上游企业的订单也会跟着萎缩。

越南的困境，是许多发展中国家的共同问题。国家发展是一项系统工程，人力成本只是其中一项，能源和产业链同样关键。

只有劳动力便宜，电力和原材料却又贵又不稳定，算总账未必划算，这也是部分外资重新掂量布局的原因。中国自己在电力上也走过很长的路。

新中国成立后一直把电力建设当作重中之重，即便如此，也曾长期被缺电困扰。电力短板从来不是几份合同就能补上的。

越南一边请中国帮忙，一边找韩国、俄罗斯合作，还指望老挝多送电，可国内审批卡壳、电网滞后、电价僵化，这些老问题一个也没解决。最直接的出路，是和中国南方电网更深度地互联，但出于戒心，越南大概率不会这么做。

那些建好了等着开工的工厂，恐怕还要再等上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