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趣谈孔门教育（十三）】

循循善诱：孔子是如何引导子路的

□ 高金国

孔子教学，教什么，怎么教？《论语·子罕》中，颜渊做了经典概括：“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

“博我以文”，即讲解各种文献让学生知识广博；“约我以礼”，即传授礼节来约束学生的行为。这体现了孔子教学的两个重点：文和礼。教学方法上，特色是“循循善诱”。循循，即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来，不要总想“一口吃成胖子”；“诱”，就是诱导、引导，是强迫式、填鸭式教育的反面。

孔子对子路的教育乃至“改造”，堪称“引导式教学”的典型案例。为什么说是“改造”呢？我们先看看子路的“从前”——

子路在《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中首次“亮相”的场景是这样的：“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豭豚，陵暴孔子。”头上戴着形似雄鸡的帽子，身上佩戴用公猪皮装饰的宝剑，甚至曾经欺凌孔子。如此形象，令人过目不忘——这不就是一个“街溜子”吗？

再看看子路的“后来”：踏上仕途，功成名就，成为“孔门十哲”之一。这事儿，你越琢磨就越佩服孔子。如此成功的教育，也太神奇了吧？

子路能投入孔子门下，首先得益于孔子“有教无类”的理念。在孔子这里，门槛不高，学生不分高低贵贱。只要你想学、愿学，有基本的读书条件，就可以来学。

即便有了这个前提，还是令人困惑。现实生活中，我们实在不容易遇到“街溜子”成为“学霸”的例子。孔子究竟有什么“神奇魔法”，能让子路痛下决心、开始改变呢？

答案并不神秘。《史记》用了一个字眼，十分到位——诱：“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诱，就是颜渊口中的“循循善诱”。孔子在给弟子上礼仪课的时候，故意让子路看见（孔子的课堂经常是在室外进行的）；子路被感染，主动穿上儒者服装、带上见面礼（这是古人见面的礼节，和今天“送礼”的概念不同），由门人引荐，进入孔子门下。

为什么要“诱”呢？简单粗暴、直截了当，上去“教育”子路一通，说一顿大道理，难道不行吗？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想一想：子路打扮另类，甚至曾经欺凌孔子，孔子却主动去“诱”，希望他成为自己的学生，原因何在？

需要注意：孔子有识人之明——他对人有很强的判断力。初次见面，子路给人的印象，的确另类；但另类背后，还有一层深意——他不想成为“普通”人。

如果子路希望自己普通、平凡，就不会故意打扮成那样；他挑衅孔子（当时，孔子已是名人），目的恐怕也是想出名。不想做普通人，说明他心中是有能量的。

孔子看到了这种能量。他更清楚的是，这种能量，往坏的方向发展，子路可能成为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加以约束，往好的方向发展，也可能“立地成佛”。孔子要做的，就是给子路戴上“紧箍”，用颜渊口中的“文”和“礼”来教化、约束他。

曾经被子路“陵暴”，即便孔子大度，内心大概也是有点窝火的。那时候，他已经开始创办私学、广收门徒，社会地位较高，被一个莽小子“欺负”，即便没受伤，也有些尴尬。但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报复和远离，而是担心：一定要让仲由（子路）消灭这种“负能量”，否则可能还会为害他人；自己丢点面子没什么，“负能量”在社会上传播就不好了。这是他希望管教子路的重要动机。

如何收服子路，让他心悦诚服地跟着自己学习，并不容易。那个时代，肯定没有化学课。但有趣的是，孔子用的办法，竟然和一个术语十分一致：化学趋向性。

科学家发现，“响应环境刺激”是原始生命的求生本能，比如，细菌会在溶液中向着食物最多的方向前进。根据“环境刺激”来行动，这就叫“化学趋向性”。人亦如此，外界刺激会影响我们的行为。一个小孩如果经常在酒店大堂看到有人优雅地弹奏钢琴，他学习钢琴的意愿就会增强；邻居家的孩子都喜欢踢足球，自家孩子就更愿意学习踢足球。

“外界刺激”引发的行动，不是简单的模仿；在某种程度上，是大脑产生化学反应，促使我们不自觉地产生了趋向性。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就是这一原理的完美应用。

前提是子路是一个有能量的人，内心有向善、向好的欲望。这是实施“诱导式教学”的必要条件。有了这个前提，孔子把自己的礼仪课堂——那种有序的、风雅的、精气神十足的状态——展示出来，子路就很容易受到感染，他希望成为课堂中的一员，也就水到渠成了。

这种“诱导式教学”，至今仍有很强的借鉴价值，值得老师和家长们学习、参考。

高金国，笔名高了高，高级编辑，著有《孔门问学：儒学的当代价值》《大学中庸译读》《孟子译读》《好父母养出好孩子》《写给孩子的趣味中国历史（12册）》《少年读史记故事（3册）》《中国历史超好看（6册）》《人生是一场修行》《唐朝那层窗户纸》《齐国那些事儿》等图书19部、35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