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手机亮起陌生号码，迟疑之后选择挂断，正在成为很多人的本能。调研显示，超六成用户会漏接陌生来电，中青年群体的顾虑更为突出。这一现象，表面源于骚扰与诈骗带来的警惕，背后藏着信息治理、社会信任的深层命题。我们拒绝的不只是一通未知来电，更是无法预判的风险。

手机屏幕一亮

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跳出来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疑片刻

最后大多划向红色挂断键

这个画面

正在无数人的日常里反复上演

调研显示，2025 年全国手机用户平均每日漏接陌生来电比例达到 68%，25—40 岁群体漏接率更是高达 76%，56.6% 的受访者坦言存在“来电恐惧”或者接听迟疑。另一组变化同样值得留意：2021 至 2025 年，人均每日通话时长从 12.6 分钟降到 8.7 分钟；十个陌生来电里，愿意接听的人，从 6.3 个减少到 2.8 个。

不少人自嘲：手机一响，第一反应不是 “喂”，而是“挂”。这早已不是个别习惯，正在变成一种普遍的心理和行为选择。

“烦” 与 “怕”：拒接背后最直观的动因

拒接陌生电话，直观来看逃不开两个字：烦、怕。贷款推销、房产中介、课程推广轮番打扰；冒充客服退款、伪装办案的骗局，甚至能精准报出姓名、身份证尾号。伴随着 AI 外呼技术普及，骚扰电话可以不知疲倦批量拨打，声纹窃取等新型风险也暗藏其中。久而久之，陌生号码在大家心里和风险画上了等号，拒接，成了几乎不用思考的自我保护。

但只把高漏接率归结为骚扰太多，还只是停留在表层。

柠檬市场：正常来电被一起“误伤”

经济学家阿克洛夫提出的“柠檬市场”，核心是信息不对称：交易的一方掌握信息，另一方无法分辨好坏。在二手车市场里，买家分不清车子质量好坏，只愿意按次品价格出价；好车卖不上合理价格，慢慢退出市场，最后市场里只剩下劣质车。

放到陌生来电场景中也是同理：我们在接起电话前，没有办法快速判断，这通电话是快递、医院回访、公务通知，还是骚扰诈骗。既然分辨成本太高，大家就采取最简单的策略 —— 默认陌生来电有风险，一律谨慎拒接。

结果就是，靠谱的、必要的正常来电，和骚扰诈骗电话一同隔离。快递改发短信、医院回访转向 App 消息、法院通知打不通当事人。优质的有效通话，慢慢从电话铃声里退场，这就是陌生来电里的 “柠檬困境”。

信任失守：现代人的系统信任难题

社会学家卢曼认为，信任是简化社会复杂性的机制。现实世界充满海量不确定信息，如果凡事都要逐一核验、反复求证，人的认知和行动会不堪重负。信任相当于一套快捷通道：当我们信任对方或者这套规则，就不必耗费巨大成本去核实每一件事，直接行动即可。

放在通话场景：如果我们信任来电环境，看到陌生号码可以从容接听；一旦信任受损，这条快捷通道就关闭了，每一通陌生电话都变成一道需要仔细核查的难题，普通人被迫化身“安检员”，逐一甄别风险，社会沟通成本随之大幅上升。

吉登斯进一步做了区分：信任分为两种，一种是人格信任，是熟人之间基于了解产生的信任；另一种是系统信任，是陌生人社会赖以运转的基石—— 我们相信实名制、运营商管控、反诈惩戒、信息保护这套制度体系能够守住底线。

如今虚拟号段、信息泄露、违规外呼不断冲击这套制度防线，系统信任被持续消耗。普通人找不到可靠的外部甄别手段，只能退回熟人圈子，只接通讯录里的号码，在手机里自建一个小小的熟人圈层。

代价转移：治理成本落到普通人身上

这种自保选择，是有代价的：医院术后回访被挂断，患者错过康复指导；社区紧急联络电话无人接听，独居老人的险情没法及时传递。拒接筑起了一道防火墙，也关上了公共服务高效触达的通道。我们用人际疏离规避风险，长远来看，并不是划算的选择。

更值得追问的是：本该由制度承担的甄别、过滤责任，为什么最后分摊到每一个普通人身上？工信部相关投诉数据显示，非应邀商业电子信息投诉中金融类长期占比较高，不少骚扰并非来自灰色地带，而是持牌机构及其外包商。当治理的滤网不够细密，用户只能自己给自己打补丁：多响两声才敢接、接通先沉默几秒试探，或是直接把陌生来电转语音信箱。

正如人民日报评论所说：不该让正常的社会沟通为骚扰和诈骗来“买单”。当我们习惯了拒接陌生电话，被“误伤”的，也许有医疗机构的回访、求职面试的通知、久未联系老友的问候……当然，还有本不该被困住的信任和交流。

说到底

我们抗拒的从来不是陌生人

而是无法预判的风险

当陌生来电不再是一场心理博弈

信任才能重新回到铃声响起的瞬间

你看到陌生号码

第一反应是接听还是挂断？

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中国社会科学网微信公众号综合整理自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工人日报

图片来源：中国青年报

封面图由AI生成

新媒体编辑：宗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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