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8日早上，一位火车司机在七分钟里给调度中心打了两次电话。她说的是同一件事：车停在乌尔达站外面，安全系统重启不了。第二通电话挂断五分钟后，一列满载乘客的高铁从后面撞了上来。8点41分，Iryo列车女司机向控制中心报告，列车因信号传输中断停在乌尔达站前。8点48分，她再次联系马德里阿托查控制中心，说LZB系统无法重启，列车仍然停着。

这两通电话就是西班牙托莱多省这起高铁追尾事故的开头。撞车的地方在马德里往南大约150公里，这条线连着马德里和安达卢西亚。车上的乘客来自好几个国家，其中有4个中国人。

国内最早的消息来自一位中国乘客。中国驻西班牙大使馆对新华社记者说，相撞列车上有4名中国公民，暂无中国公民死亡报告。这位在车上的中国公民告诉新华社记者，同行的3名中国公民中有人受了轻伤，车上乘客正在疏散。

后来的通报更具体一些。中国驻西班牙大使馆表示，有四名中国公民在事故列车上，其中1人腿部受轻伤，暂无中国公民死亡报告。国内亲属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网上还有一位华人母亲讲了自己的经历：事发时她和孩子坐在倒数第二节车厢的一等座，正是这个座位让他们在追尾中活了下来。

中国乘客算是运气好的。这次两列车上一共坐了多少人？Iryo 6076次载有147名乘客，其中有一名婴儿；西班牙国铁AVE 2080次载有397名乘客。加起来544人，大多是工作日早上出门办事、出差的。

伤亡数字一直在往上涨。事发之初，地区政府通报约10人遇难，随后升到30人，当天晚些时候又变成至少50人死亡、179人受伤。卡斯蒂利亚-拉曼恰自治区政府公布，68名遇难者中，44人在Iryo列车上，24人在AVE列车上。

到了30日，遇难人数为69人，伤者超过一百人，法医还在继续辨认遇难者身份。也有美国媒体引用西班牙内政部的说法，称夜里又新增6名遇难者，总数达到74人，各方的数字暂时还没统一。

军方出动了200名救援人员，带着搜救犬在变形的车厢残骸里继续找幸存者。首相桑切斯赶到现场后宣布，从周四开始全国哀悼3天。

大白天，又在高铁线上，一列开着的车怎么会撞上一列停着的车？问题出在事发前大约二十分钟。交通大臣普恩特说，铁路安全系统有3台电脑出现通信故障，乌尔达站附近约63公里线路上的列车控制和安全系统全部停摆，这一段的列车都自动刹车停了下来。受影响的一共有6列车，要么停车，要么减速。

电脑出了故障，指挥权就交到了人手里。控制中心改为人工操作。早上8点36分，调度员下令让一列已经停下的列车恢复运行，没有设任何限速。按规定这时候应该怎么开？按标准程序，附近列车应当停止通行，或者把时速保持在40公里，靠司机目视慢慢开。

再回头看那两通电话，事情就清楚了。前车司机两次报告自己停在原地，可根据《国家报》公布的录音，并没有人通知AVE停车。8点53分，AVE在获准继续行驶后又开了大约25公里，撞上了Iryo列车的车尾。

撞击时车速多快，说法不太一样。香港媒体报道估计当时时速可能高达200公里，另一家美国媒体的说法是时速超过100公里，Iryo的两节车厢被撞出轨道。准确数字还要等调查结论。

曝光的录音里还有让人心里发堵的一句话。调度中心内部有人抱怨，说6076次列车一直在添麻烦，很烦人。这句话传出来以后，西班牙舆论把矛头指向了调度员。

交通大臣普恩特一开始也是这个看法。他说初步调查显示，事故是因为调度人员下了一道"令人费解"的指令：前方有列车因安全故障停在轨道上，却仍然放后车通过。可没过两天，事情出现了转折。

周五，普恩特承认了一个关键事实：Iryo列车明明还停在前面，AVE在它后方看到的预告信号却是绿灯。这样一来，问题就不只是调度员一个人判断错了。前面有车，信号为什么亮绿灯？

独立调查机构的说法更谨慎。西班牙铁路、海事和民航事故技术调查局已经明确指出，事故背后可能是一连串的故障、指令和操作，而本该起作用的防护措施一道都没发挥作用。有媒体把这归纳成"五道安全屏障同时失灵"。普恩特还强调，事发时控制中心有16名调度员在岗，负责这个区段的调度员旁边有助手，还有一名主管。

铁路工会看到的是另一面。工会认为人手紧张、安全系统反复出故障才是更深层的原因。30日，普恩特否认自己把责任推给了阿托查控制中心的某个员工，他同时表示，个人操作出错，并不能免除整个体系的责任。

调查已经进入司法程序。周四深夜，专门的铁路事故委员会取出了两列车的"黑匣子"，交给国民警卫队检验，同时有法官立案调查。在马德里，第一批遇难者的尸检已经开始，交通部门口的抗议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西班牙人这么愤怒，还因为这不是今年第一次出事。2026年1月18日，科尔多瓦省阿达穆斯附近，一列Iryo高铁脱轨后冲上旁边的轨道，被迎面开来的Renfe列车撞上。那次事故造成46人死亡，包括Renfe列车司机，另有292人受伤。没过几天，巴塞罗那附近又发生了一起通勤列车脱轨，司机遇难。

两次重大事故涉及的都是同一对运营商：国有的Renfe和私营的Iryo。Iryo的大股东是意大利国有的铁路集团。西班牙从1992年马德里至塞维利亚高铁开通算起，修了三十多年高铁，营运里程排在欧洲前列。近些年客运市场放开，同一条线上跑着好几家公司的车，调度的压力也跟着变大。

普通旅客受到的影响也很直接。西班牙国铁已经暂停了马德里和安达卢西亚之间的列车。当地旅行社说，部分高铁停运，不少游客滞留，什么时候恢复还说不准。塞维利亚圣胡斯塔火车站设了遇难者家属援助中心，市长也去了现场。

最近要去西班牙旅游、探亲或留学的人，可以留意铁路公司的改签退票通知，出行前确认班次。在当地遇到紧急情况，可以联系中国驻西班牙使领馆，或拨打外交部全球领事保护与服务应急热线12308。

4位中国乘客平安，算是这场灾难里的一点好消息。可那盏不该亮的绿灯、那两通没被当回事的求助电话，还在等一个说法。黑匣子里的数据会还原那十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西班牙也要回答，同一个铁路网一年里怎么连出两起大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