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亦国学 · 教材里的教考衔接

一只铅笔盒与一列火车，照见高考小说阅读的情境之法

铁凝的《哦，香雪》排在必修上第一单元，篇目前带一个星号，标明是自读篇目。不少读者把它当成一篇温情的小故事翻过去：一个山村姑娘，为了一只铅笔盒，追了一趟火车。可一旦坐到高考文学类文本阅读的考场上，这篇小故事里藏的功夫就显出来了。它写的是 20 世纪 80 年代初，火车开进深山、现代文明撞进封闭乡村的那一分钟；写的是台儿沟少女香雪，在那一分钟里被悄悄唤醒的自尊、渴望与成长。这种把人物放进具体时代语境里看心理变化、把寻常物件读出象征意味的读法，正是高考小说题反复考核的方向。课文与考场，从来共用一套眼光。

台儿沟呢，由于不那么被外界所了解，它和它的十几户乡亲，一心一意掩藏在大山那深深的皱褶里，从春到夏，从秋到冬，默默地接受着大山任意给予的温存和粗暴。

如果不是有人把铁轨铺进深山，你怎么也不会在地图上找到台儿沟这个小村。

每晚七点钟，由首都方向开往山西的这列火车在这里停留一分钟。这短暂的一分钟，搅乱了台儿沟以往的宁静。

香雪是台儿沟唯一考上初中的人，伙伴们问她上学怎么不带铅笔盒，她指指桌角那只父亲做的木头盒子。

她忽然看清了，车上那个女学生的铅笔盒，是装有吸铁石的、能自动合上的。她不知怎么就走上火车，用一篮鸡蛋把它换了下来。

哦，香雪！香雪！古老的群山终于被感动得战栗了，它发出宽亮低沉的回音，和她们共同欢呼着。

—— 铁凝《哦，香雪》

考情速览：小说题年年都绕着「环境·物象·心理」转

把近几年文学类文本阅读摆出来看，会发现一个稳定的取向：命题人不考你背了哪些术语，而考你能否在一段陌生小说里，读出环境如何塑造人、物件藏着什么意思、人物心里发生了什么变化。《哦，香雪》恰好把这三件事拧在了一起，是极好的训练样本。

2021 年新高考Ⅰ卷《石门阵》（卞之琳）第 9 题直接问：「小说中多次出现的『门』，在不同层面有不同含义，请结合文本加以分析。」这道题考的，就是把反复出现的物件读出多层象征——和香雪手里那只铅笔盒，是同一种读法。

2016 年全国Ⅰ卷《锄》（李锐）要求分析以「锄」为标题的寓意，以及六安爷对着百亩园一遍遍挥锄时，心里那份对土地的不舍与无奈。环境在退场，人物在坚守，寻常的农具成了装载情感的容器。

2022 年新高考Ⅰ卷《江上》（冯至）第 8 题，要你梳理伍子胥舟行江上时，思绪如何随所见所感一步步展开。这问的，正是人物心理变化的层次。三套卷子，三个角度，恰好对应香雪这一篇的三个核心意象。

从哪里切入：三个意象把一篇小说读通

读《哦，香雪》，不必套理论，跟着三个意象走，课文就自动接上了考场。

第一处，台儿沟的封闭——读懂「环境怎样塑造人」。小说开篇把村子写成一个「一心一意掩藏在大山皱褶里」的角落，火车来之前，台儿沟的节奏是封闭的、自足的。环境不是布景，它是推着人物动的力：正因为对外面世界一无所知又满怀好奇，香雪们才会把火车停靠的那一分钟当成节日。考场问「分析环境描写的作用」，答案往往落在「为人物提供特定的生存处境，并促使人物产生相应的心理与行动」这一点上。离开环境去谈人物，人物就立不住。

第二处，火车与铅笔盒——读懂「物象藏着什么象征」。火车是闯入的现代文明的代步者，它带来消息、带来商品，也带来「别的姑娘都有自动铅笔盒」的落差感。铅笔盒则从一个实用文具，升格成文明、尊严与向往的记号：香雪宁可走三十里夜路也要换回它，是因为她不愿在物件上低人一等。读物象题，要做的不是认出它是什么，而是说出它「还代表着什么」——就像《石门阵》里的「门」，既是真实的门，也是家门、国门与人心之门。

第三处，香雪的心理曲线——读懂「人物怎么一步步变化」。她的心理不是平铺的：从默默羡慕，到鼓起勇气上车交换，再到换得之后独自走夜路时的害怕、骄傲与踏实。这一串情绪，是「被时代轻轻推了一下」之后的自我生长。答题时把这条曲线标清楚，人物心理变化题就有了骨架，空泛的「她成长了」也就有了着落。

三条路径：把课文练成考场的抓手

读环境：画一张「封闭—撞入」对照图。拿一张纸，左边写火车来之前台儿沟的样子，右边写火车停驻那一分钟发生了什么。两栏一对照，环境对人物的推力就清楚了，这类题的组织语言也顺了。

读物象：给每个关键物件写一张「象征卡片」。铅笔盒写一句「它其实在说：我想要被平等对待」；火车写一句「它其实在说：外面的世界来了」。卡片攒多了，再碰见《石门阵》的「门」、《锄》的「锄」，你一眼就能看穿它有几层意思。

读心理：为香雪标一条「情绪时间线」。从羡慕到勇敢，从忐忑到骄傲，每个节点标一句她当时在想什么。练熟这条线，伍子胥江上的思绪展开题，你也能照着脉络一层层拆开答。

香雪追的那趟火车，开进的是 80 年代的山村，也开进了每一个少年第一次渴望「被看见」的心。读懂台儿沟的一分钟，不只是读懂一篇自读课文，更是学会在陌生的文学文本里，听见人物在时代缝隙中悄悄长大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却足以让一座大山为之战栗。

—— 语文亦国学